池棠迷惑问道:“什么是亲亲之道?”
李俨道:“就是亲善亲族,即重宗法情谊,《榖梁传》中,多处可见亲亲、尊尊的说法。”
池棠点点头,想了想,问道:“所以谢大姑娘向先生请教学问,其实是要同先生讨论亲亲和尊尊吗?”
李俨微微一笑:“阿棠聪明。”
池棠脸红。
她到现在才摸到一点边,也能叫聪明?那这一个个一听就明白的人是什么神仙妖怪?
“谢大姑娘为什么要同先生讨论这个?先生和爹爹为什么要我把这件事偷偷告诉殿下?”池棠问道。
李俨沉吟片刻,低声道:“陛下近日宠幸明镜道人,谢氏想试探陆氏的意思。”
不仅仅是宠幸那么简单。
听说明镜善相术,父皇已经让他相了不少宫人。
万一哪天让他相看诸皇子……
《榖梁传》的第一要义是尊王,而陆氏明面上是尊王第一人,因此谢氏才来试探陆氏在尊王这条路上到底有多坚定,是不是皇帝作出任何决定都会支持。
陆先生让阿棠把这件事告诉他,除了让他知道谢氏的动向外,也是让他有所准备。
至于池长庭……就更用心良苦了。
李俨看着听了解释仍旧一脸懵懂的小姑娘,觉得不能辜负池长庭一片苦心,于是问道:“尊尊与亲亲常有相悖之处,有人选择大义灭亲,有人选择亲亲相隐,阿棠喜欢尊尊还是亲亲?”说话时,唇角微微勾起。
池棠不疑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我还是喜欢亲亲!”
话音刚落,猝不及防被拉进了某人怀里——
等等!我说的亲亲不是这个亲亲啊!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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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不解风情的木头
池棠软软地趴在他膝上,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了。
他爱怜地轻抚着她的秀发,抬手将车窗推开一条缝。
天光及冷风一齐钻入,让她混沌如火烧的脑袋清醒了少许。
池棠想爬起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殿下——”刚开口,嘴里就多了一块点心。
池棠鼓着双颊看他。
不是说好给她讲书吗?才讲了多少就开始不正经了?
太子殿下最气人的就是,明明坏事是大家一起做的,完了只有她一人面红耳赤、气力不支,他就跟没事人一样。
想到这里,池棠就忍不住多瞪他几眼。
他微微一笑,安抚地在她肩上拍了两下,抬起目光,落在面前的矮几上。
“莎莎”书页翻动,他清冷的嗓音响起:“僖公八年,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宋公……”
池棠听得心中一动。
这不是她刚来的时候太子殿下翻开的那一页吗?殿下翻开在那一页,难道是当时正在看?
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跟刚才那段中间还有很多呢!又跳内容了?
“……朝服虽敝,必加于上,弁冕虽旧,必加于首……这段的意思是,即便天子式微,也仍旧尊于一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尊卑礼法不可乱也。”
按照之前的讲解方式,他说完《榖梁传》,还会提起《左传》和《公羊传》的观点。
可这次,他好像忘记了,继续就着《榖梁传》说了下去。
池棠正要提醒,又被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
他口中不紧不慢念着书上的内容,目光却朝窗外迅速瞥了一眼,随后垂眸看她,微微颔首。
池棠微微一惊,抬头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自然有人,而且有很多人,诸如宫女、内侍、侍卫等等。
太子殿下意指的是谁?
他仍旧若无其事地为她讲解《榖梁传》,语声缓缓,细致而耐心,但没有再提另外两本,只专心同她说着尊君尚父的言辞。
池棠趴在他膝上,一边听着,一边悄悄往外看,还是看不出他在说给谁听。
想了想,认真地附和了一声:“嗯嗯!”
他语气一顿,像是忍不住似地笑了一声,左手温柔地在她背上顺毛似地摸了摸,继续他的教书育人……
……
“《榖梁传》?”御辇上,皇帝抬起眼皮,满眼错愕,“太子特意把池家那个小姑娘喊过来,就是为了给她讲解《榖梁传》?”
“确实是在看《榖梁传》。”底下答道。
皇帝笑了:“跟喜欢的小姑娘待在一起,居然看这种书?朕怎么生了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木头?难怪到现在一儿半女都没看到!”
这些话皇帝可以说,旁人可不敢附和。
也只有明镜道人笑了一声,道:“太子殿下非同凡人。”
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问:“在讲哪一篇?”
答道:“僖公八年。”
“僖公八年……”皇帝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又笑了笑,道,“倒是有心了……他还真把人家小姑娘当学生教了?”
“这大约是缘分吧。”明镜含笑道。
皇帝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觉得朕这个太子如何?”
明镜眸光闪也不闪,笑道:“贫道岂敢妄言东宫?”
皇帝指着他笑道:“出家人也知尊卑?”
明镜莞尔:“神仙也需人主册封,何况贫道肉体凡胎?”
皇帝哈哈一笑,放过了这个问题,却又问道:“池家那个小姑娘你见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