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这念头闪过,她便停下脚步给回了句:【我马上出来了。】
“站这儿等谁呢?”
熟悉的男声,从身畔传来。
她偏过头, 陆沉一手将书包甩在肩上,倒退着走在她身侧,挑着眉问:“准备回哪呀?”
十二月以后,宁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他倒潇洒, 里面一件黑色毛衫,外面一件灰色短外套,不晓得是不是真的抗冻, 拉链也没拉,走动间毛衫下摆上缩, 还能看见一抹窄腰。
阮玥装了手机往前走, 随口发问:“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她实在是看不得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瞥见她脸上那一丝嫌弃,陆沉倒也没恼, 头一低, 干脆利落地将拉链一直拉到顶,下巴抵着领口看向她,“这样?”
“……”
阮玥看了眼, 继续往前走。
陆沉转个身跟上,一脸殷勤,“我送你啊。”
这段时间每到周五放学,他就跟块口香糖似的甩不掉,前些日子阮玥一直坐公交,也就由了他去。今天阮承颐来接,她自然不用他送,脸色淡淡地回了句:“不必了,我爸接我。”
听她说起她爸,陆沉就想起那辆迈巴赫了。
人家老子三百来万的座驾,自然比公交车舒服了n倍不止。
不过……
想到她之前提起“父母要离婚”的事儿,他多少还有些忧心,试探着问了句:“你爸妈和好了吧?”
阮玥眸光一暗,“不关你的事。”
陆沉只得耸耸肩,“好好好不问了,那行,我送你到学校门口。”
对此,阮玥任由他去。
他们身后,远远近近地跟了不少隔壁班的学生,丁楚楚和关系好的那两个就在其中,一路看着陆沉耐着性子哄人,其中一个女生便压低声音告诉丁楚楚:“我听后排两个男生说了,这段时间陆沉一直追阮玥呢,不过阮玥不怎么搭理他,高冷得很。”
“还有还有——”
另一个女生语气酸溜溜的,“陆沉都好好学习了你信吗?不但背课文还交作业,变了个人似的。”
“好像还真的挺喜欢她。”
“喜欢什么呀,不就看上她家有钱,要是将人给追上了,以后少奋斗几十年。阮玥可是独生女。”
“好了别说了。”
丁楚楚一脸郁闷地将两人打断,“干嘛一直说她,她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诶,那是阮玥她爸吗?”
两个女生正预备换话题,抬眸又看到阮玥朝一个男人走过去。
那男人四十来岁,身形高大气质儒雅,大冷的天,身上只穿了一套深色西装,站在路边,指间夹着一支冒火星的烟,转头看见阮玥的时候,抬手将烟头丢进了一步开外的垃圾桶里。
“阮伯伯?”
丁楚楚呢喃一声,脚步顿住。
不远处,阮承颐也看见她了,却没搭理,抬手接过阮玥手上的书包,拍了下她肩膀说:“上车吧。”
阮玥点点头,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郑云开发动车子,从倒车镜里看见丁楚楚的身影,心里暗叹了一声,也没吭声,将车子驶出停车位。
轿车在路上行驶了一会儿,阮承颐笑着问:“什么时候期末考?”
“下个月中旬,考完了放假。”
“那还好。”
阮承颐点点头道,“月底的二十周年庆,你也能过来参加一下,明天周六也正好没事,我和你妈领你去量一下尺寸,我们定一下到时候要穿的礼服。”
“嗯。”
阮玥又应了一声。
再望向窗外,脑海里却浮现出曾经的那一幅幅画面。
上一世这时候,她爷爷因为摔伤还在宁城休养,没有她和她妈回老家闹得那一出,村上所有人,几乎是一边倒地偏向她爸和丁美娟,有人斥责她妈毫无孝心连邻居都不如,也有人赞颂丁美娟贤良淑德知恩图报。
就连她外公外婆,也屡次帮她爸说话,认为她妈当年自己选了阮承颐,这么多年却和公婆离心离德,实在不该。
这种状况下,她妈已经对丁美娟成见极深,却也没办法,强颜欢笑,出席了公司的二十周年庆。
这一天是她爸的大日子。
在这个二十周年暨年终庆典上,他外公外婆盛装出席,给女婿撑足了场面,她爷爷奶奶由丁美娟和丁楚楚搀着,一边享受众人恭维,一边将这不相干的两人夸上天,给晚宴造足了话题。
她去洗手间,都听到有人议论她妈苛待公婆多年,而她外公外婆心中有愧,膝下又无子,临退休了还要扶持女婿一把。
在这以后,她爸生意越做越大,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
可以说,她外公临退休前还发挥了余热,不遗余力地,将她爸推进了宁城商政名流圈。
他们应该没料到,这人会这么无耻。
利用完了他们,又肆无忌惮地践踏了他们的女儿。
可又能怎么办?
一辈子都爱惜脸面的人,最怕的大抵就是颜面扫地,所以在最后她妈离婚收场,他们也只能在人前叹息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了,年轻人这些事,看不懂,管不了。”
从始至终,被指摘的那一方,都是她妈。
可惜她死要面子人情冷漠,受再多的委屈,别人看不到听不见,也根本不会帮她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