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元赶紧丢开手,歉意笑笑。
范好胜瞪他。
苏晋元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稳婆惊呼一声:“来看看!”
稳婆的声音与先前明显不同。
早前都是孩子要降生前的欣喜感,而眼下,明显是惊慌。
沐敬亭怔住。
屋中的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梅老太太脸色也忽得煞白。
稳婆都是经验老道的稳婆,知晓有些话不能当着临产的妇人大声说,便小声道:“不对,忽然流了好多血。”
另一个稳婆道:“还有一个孩子……”
起初的稳婆折回,这是经验最丰富的一个,几人都以她为首。
她仔细打量,脸上的汗珠也似雨下,“唤太医来,快去。”
宝澶吓得脚下一滑。
“夫人!”芍之也唤了声。
方才就耗了不少力气,眼下,白苏墨目光似是有些涣散。
刘嬷嬷将孩子交予流知。
流知抱好。
刘嬷嬷上前看看,唤了声:“参片呢?”
余韶赶紧上前。
是没力气了,刘嬷嬷心中暗道不好,没力气了,还在流血。
刘嬷嬷有些神色紧张看向梅老太太。
梅老太太忽然便明白,“墨墨,墨墨!”
许是听到外祖母的声音,白苏墨有些涣散的眼光重新凝了凝,“外祖母……”
梅老太太强忍着泪水,叮嘱道:“还有一个孩子,就快出来了,你要打起精神。”
白苏墨有气无力点头。
“参片来了。”余韶上前。
梅老太太喂白苏墨服下:“墨墨,太医都在,不会有事,先前别睡。”
白苏墨只觉实在有些乏,却还惦记着腹中还有一个孩子。
腹痛依然继续,她满头都挂了汗水。
眼神有些空旷得望着天花板,似是觉得周遭的声音都有些渐渐远去。
好似……
就好似……
早前听不见的时候一般,一片混沌,寂静无声,她只能看着旁人,从旁人的唇语中读出别人想说的意思。
无声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她有些仓皇失措得看着眼前人。
一人口中说着,遭了,胎位不对……
一人说着,先前都是好好的,是刚才那胎……
白苏墨心底砰砰跳着。
而每一次跳,都似是耗尽了她仅有的力气。
她腹中的孩子,她攥紧双手,她要将他生下来。
白苏墨只觉力气被消耗殆尽,就连攥紧双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得停下歇息。
她听不见自己的喘气声,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
只能看着王太医惊慌的神色,和稳婆一脸慌张得说着,失太多血。
她还想继续听下去。
可她实在太困,太乏,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梅老太太凑到跟前,一遍遍同她说着话,她想应声,却开不了口。
渐渐地,渐渐地,眼前渐渐闭目。
怎么办?
钱誉……
我该怎么办?
她心底一叹,似是有无限惋惜。
攥紧的掌心也微微松开。
好似眼前的光圈都在缓缓缩小至虚伪。
寒意浮上心头,四肢百骸,渐渐的就连寒意也一同消失了一般。
她缓缓垂眸。
黑暗无声里,忽得,一丝暖意攥紧了她的右手。
死死攥紧。
多熟悉的温暖。
原本连同寒意一道消失的意识,却分明听到他在唤她。
苏墨!苏墨!
苏墨……
是啊,仿佛她第一次听到的便是他的声音,在水下,在寂静无声里,在周遭全是黑暗里。
“苏墨!”
也只有这句,却仿佛给了她继续下去的勇气。
“钱誉……”她干涸的嗓子里忽得挤出一声。
钱誉怔住,通红的双眸猛然颤了颤,死死将她揽紧:“我在!”
第212章 结局(上)
白苏墨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小时候,她记事的时候起, 便是外祖母带着她, 同她说起爹娘的事情。
苏府很大, 孩子很多, 但她是唯独没有爹娘的一个。
旁的孩子都姓苏, 她却姓白。
旁的孩子结伴玩耍的时候, 她却在先生跟前咿呀学语。
府中的孩子学话并不费劲, 她却连识字和发音都异常艰难。
先生耐心,对她苛责很少。
外祖母时常将她搂在怀中,给她最大的宽慰。
翌日,她还是继续跟着先生学说话。
她那时还并不知晓,一个听不见的声音的孩子学说话究竟有多难。
外祖母给她请的先生,曾花费了数十年时间教会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孩子说话,外祖母托遍了人, 将先生请来。
从她还不记事的时候便开始, 同她一处。
先生有耐性,她开始学习的年岁又小,她学得比先生早前照看过的孩子要快得多。
先生每日会与外祖母说起她学习的进度, 她亦偎在外祖母怀里看着先生说的唇语。
一晃便不知多少时日。
慢慢的,慢慢的, 她在不知不觉间竟能听懂了绝大多数……
六岁左右,听说京中派了人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