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陆行止迈步走了进来。
此刻的陆行止早已经不是前一次见的落魄样,笔挺的西装,冷漠的眉眼,毫无温度的视线停在他的脸上。
而宋城那样眼高于顶的人退后一步,位于陆行止的身后。
那声老板,让魏修楷为之一震。
陆行止看了那份合同,点了头,算是默许。
“老板是你?”魏修楷倒吸了口气,“我不信,我不信,你连你外公留下的最后的产业都败光了。”
陆行止并未回答,只是看着他,眼底是一览无余的轻蔑。
那是从骨子里的蔑视。
魏修楷将前前后后想了遍,越接近事实真相,越无法接受。
这一切不过是陆行止的一盘局,他被当成了傻子。
“我不卖了,这公司我卖谁都不会卖给你!”魏修楷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失去理智,伸手就要将合同的拿回来。
还没碰触到合同,已经被身边的助理抓住了。
宋城早料到他这反应,“魏总,合同一旦签字即生效,你不会这点都不知道了?”
“不过你要是毁约也不是不可以,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
“但魏总,你还有钱支付吗?”
魏修楷像是被直接狠狠打了个耳光,他可以输给任何人都不能输给陆行止。
他冲着陆行止咆哮,“我不会眼看着魏氏被你夺走,它是我,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行止薄唇轻扯了下,垂着眼看他,“我拿的是属于陆家的东西。”
声音冷淡,与魏修楷的恼羞成怒,形成强烈的反差。
“那是我的!”
“是吗?”陆行止修长手指捏着那份文件,“可能短暂是吧,但以后,它不再跟魏家有半点关系。”
……
陆行止去了医院。
魏志恒的手术成功,已经从重症病房移到了普通病房。
因为在医院送走两位至亲,陆行止对医院反感,如今是唯一轻松踏入一次了。
病房里,魏志恒身上插满了维系生命的管子跟仪器。
陆行止过去时,魏志恒是醒的,见了他情绪就抑制不住的有了波动。
魏志恒本能的想求救,却发现病房里再没其他人。
恐惧,几乎要占据所有的理智。
但陆行止只是拉了把椅子在他的床头坐下,尽管看着魏志恒,只是一具残存的躯壳。
魏志恒气息不稳,声音很轻,“你,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陆行止语气很淡。
“不不需要。”魏志恒想去摁铃,但距离太远,够不着。
如同恐惧鞋底的蝼蚁,拼命的往上爬一般。
陆行止将他的恐惧尽收眼底,伸手刮了刮眉骨,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掀唇,“放心,我不像你,做不到拔掉气管。”
魏志恒睁大眼,“胡说,我没有。”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你拔掉她气管时,她有没有跟我这双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你?”
“我没有!”魏志恒紧紧闭眼,“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爱你.妈妈。”
“爱?”
陆行止轻嗤一声,“你怎么敢,到现在还能这么无耻的说出口?”
魏志恒紧闭着眼,掉几滴泪。
那是在母亲去世时,都没能见到的几滴的鳄鱼泪,为自己,倒真情实感起来。
魏志恒睁开眼,“当年我也有我的难处,在你母亲面前,我什么都不是,我没钱没背景,被多少人指着脊梁骨骂?”
“我是个男人,怎么能一辈子在一个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你母亲生病了,陆家自然需要我去撑着。”
“是,我是对你母亲疏于照顾,但我那也是为了保住陆家,谁知道我牺牲了什么?”
“……”
讲到激动处,魏志恒因为呼吸不畅,剧烈咳嗽了几声。
陆行止始终无动于衷,看着魏志恒甚至觉得可笑,“所以这些年,你都是这么麻痹你自己的?”
所以即使在母亲跟外公过世后,会迫不及待侵吞陆家资产后也依然毫无廉耻,毫无悔意。
魏志恒痛苦不堪,“我不是完人,做不到两全,我是个失败的父亲,所以你才会这么恨我。”
“不恨了。”陆行止语气很轻,“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毫无价值。”
他拿了那份收购合同,扬手给了魏志恒看了眼,“你从陆家偷走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
魏志恒看清了那上面标题,随着涌起的胸膛,呼吸一窒,喘不过气来。
魏志恒伸手,去抓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始终充血的死死瞪着陆行止。
仪器的各项指标都在发送不好的讯息。
陆行止平静的垂眸看了眼。
当一个人的生命由这些数字主宰,死亡变的可视,还挺有意思的。
他起身,整理衣摆,走了出去。
护工不知道里面情况,但知道眼前的男人非富即贵,眼神有些怯怯的。
忽的,男人扬唇一笑,“可能需要叫医生哦。”
“啊?”
护工脸微红稍愣,被这笑迷惑的不轻。
等理解了这话里的意思时,才忽然叫了声,手忙脚乱的推门进去摁铃。
从打开的半扇门,宋城能看见里面的场景,怎么说呢,床上的人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