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了城门口,陶倚君就被人揽下来了。
“三郎君?”陶倚君拎了拎手里的刀,“你也要拦我?”
“卫老早猜到你会悄悄出城,特意嘱咐我过来截下你。”牛三郎穿着一身白袍,坐在牛车上,月光下的他有种谪仙般的风流美貌,但是这样的美色在陶倚君眼中完全没用,她抿了唇提了刀,一副打算硬闯的模样。
“你别去,城里城外盯着你的人不少,你若是走了,万一有个什么,你让卫老他们如何帮你守住家业?”牛三郎,起身上了栓在牛车后面的马,“我替你去,一定会将你大兄带回来。”
说完他直接拍马就走了,完全不给陶倚君开口的机会。
陶倚君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抬手拭去,吸了吸鼻子,转头往家跑。
她得学会相信别人,那么多人都在帮她,她也要稳住自己。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要做到无懈可击。至于报仇,没听圣人说吗,“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是女人,自认也不是君子,可别被她找到机会,否则一定要让对方十倍后悔。
天刚亮,府里的仆佣们已经忙活了起来。
大郎君出事儿的消息他们昨天都知道了,今儿大早大娘子就沉着一张俏脸在写东西。没人敢去打搅大娘子,府里几个伶俐的小婢和小仆都自觉的把大娘子的房间看守了起来,就怕有登徒子闯进来对大娘子不利。
让人意外的是,刚用过早饭不多会儿,胡家小娘子就坐着车过来了,还带了不少礼物,甚至还有几个带着武器的健仆在胡家小娘子下车之后就自觉的站到了门外道路边,双手抱胸的警惕注视来往行人。
便有些想要占便宜的流氓不太敢轻易靠近,聚集到了陶府斜对面的茶铺里,观察陶家人的动静。
“大娘子,我家郎君让我给你带句话,小心马家。”胡家小娘子放低了声音,“马家之前便有想插手玉门关的守卫,因为这里事关重大,卫大将军亲自出手镇压了他们,可马家没有死心,好不容易看到以前那位霍将军升职了,现在估摸着是想要掂量霍桐将军的能耐。”
胡家小娘子来之前把她郎君说的话都背了下来,也不让陶倚君插言,小嘴叭叭叭的就把很多内幕告知了陶倚君。
“我郎君说,眼看着边城一日日好起来,大娘子所建的灌溉渠和分水闸对边城极为有利,他不希望这个时候有人来使坏,所以私下里提点大娘子几句话。大娘子若是有办法,就让人去请了卫大将军出面,让马家消停消停。”
陶倚君相信胡家小娘子也是真心在为自己考虑,但要说她郎君没有自己的小算盘也不可能。对方给她这个消息,里面一定夹杂了私货,她需要好好分析一下,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掳走她大兄不可能单纯是马家做的,里面肯定有其他人的手笔,至于是不是联合了蛮族,她不清楚,最坏的可能就是蛮族跟大汉这边的奸细里应外合做下的。
胡小娘子掩人耳目的又让婢女捧了个木匣子从前门离开。
“大娘子多费心了,等到雪化开冻,我阿娘会带着妹子过来,到时候还要辛苦大娘子帮我妹子好好看看。”
“那是自然。”陶倚君挽着胡小娘子笑道,“用了两次药有些效果,到时候再对症下药,不敢说完全好转,比现在更好是没问题的。只是这一路颇为颠簸,胡娘子得让你阿娘慢些走,不要太赶时间。”
从胡娘子娘家过来要走大半个月,春上化冻时多细雨纷纷,路上更是泥泞难行,若是不当心,很容易就出事。一般这个时节也只有赶时间的商队会过来,其他探亲访友的,多半会选在端午后才来边城。
送走了胡娘子,陶倚君恍若不经意的扫过对面的茶铺,嘴角动了动,扭头转身进了门。哐啷一声,大门紧锁上了。
那些个流氓游侠儿互相看了一眼,有几个想要蠢蠢欲动,另有一些却多了点心眼,打算再等等。
“你们担心什么?那陶娘子也就靠着她未婚夫和大兄,一个女人能有什么能耐?这会儿她大兄生死不知,霍桐将军又出去找人了,不趁这个机会下手,等他们回来,还能有我们的便宜?”
这些人没想着杀人,只想趁火打劫的抢些钱财。横竖边关广阔,抢了就跑,换个地方一样的生活。有了钱甚至还可以去关内浪荡一番,等钱用完了,再回来想法子淘弄下一笔进账。
被这么一撺掇,有人心动了,但在他们想要行动的时候,却听旁边一人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前次你们也是这样说,结果呢?那几个闹事的你们后来可看到人了?”说话的人是个半百老者,捻了一颗豆子,搓了皮往嘴里一扔,“不说别等,陶大娘子在守城的时候,出的力比你们都大,冉文将军的遗体也是她抢回来的。一个女郎都能如此大义,而你们呢?呵呵,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还自号游侠儿,我呸!”
遮羞布被毫不留情的掀开,一群人脸色变来变去,最后看向那老头的眼睛都红了。
“怎么着?还想跟我比划比划?”老者偨啦一声敞开皮毛袄子,露出里面的补丁葛衣,一把青铜匕首就别在腰上。
那几个想要占便宜的流氓也就是个地痞混混,根本不能跟有武艺在身的游侠儿比。被老者这么一讽刺,好几个想要围过来,但是其中一个却在看到那柄匕首之后直接就跪了,拉了同伴就跑,生怕慢一步就留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