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晚明白了那人意图,却不明白他为何要拽着她跑?
“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那人已顾不得答,越靠近山坳,苍军越多,他左砍右杀,长剑上的血根本来不及流干又再度沾染,满地猩红铺了一路。
余小晚渐渐说不出话来,跑得太快,气喘如牛,胎儿不安的不停弹踢,腹中隐隐坠痛。
趁着兵荒马乱,他们瞬间钻进山坳,山坳两侧都是火,蒸笼一般,可还能忍受,只是那火焚之药越发浓郁了许多,她丢下长|枪,抬臂挡着鼻子,可依然挡不住昏昏沉沉。
遮了这么多层尚且如此,朱钰那孩子如何了?
迷蒙之间,她竟还记得回头张望了一眼。
空的!
没人?!
朱钰呢?
“等等!丢了,人丢了!钰儿丢了!”
小兵回头,满脸是血,气喘吁吁,却目光坚毅,丝毫不让人觉得狼狈。
只一眼,小兵转头拽着她继续逃,她如何肯再走。
朱钰丢了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刀剑无眼,一旦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整个次元世界就会崩塌!
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她拼命挣扎,想甩开那人,却根本甩不开。
“你放开我!他不能死!死了就全完了,真的全完了!你放开我!”
那人没放开,却顿住了脚。
回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遥远的拗口,拗口内空无一人,拗口外,腥风血雨。
“他,重要?”
“是,很重要!不能死!绝对不能!”
那人微微蹙眉,平凡无奇的脸明明从未见过,却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只迟疑了瞬息,他拽过她推向远处,“你,跑!”
她突然心头一跳,“你难道是……”
不等她问完,那人已拎着长剑飞快奔向拗口。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热浪扭曲了气流,连他的背影都扭曲了。
是留下等?还是如他所说,继续往前跑?
不过歇了这么片刻,狂奔的后遗症便出来了,两腿发抖,身子软的只想瘫坐地上。
还是跑吧,她身子笨重,留着等反倒是拖累,待寻个安全之处,离魂寻一寻耶律越,引着他来寻她更为安全。
打定主意,她脱掉笨重的盔甲,身子轻巧了许多,转身托着肚子,迈步朝着未知的前方逃去。
……
水……
渴……
喉咙火辣辣的疼……
浑身都疼。
勉强挑开眼缝,眼前红艳艳一片,烈火还在焚燃,身下却是漆黑一片,焚草燥土,还带着余温。
这是哪儿?
脑中浆糊一般,迟钝又模糊。
她记得,她从战场上逃进山坳,拼命跑拼命跑,然后……
不记得了。
挣扎着撑身坐起,腹中坠痛难忍,犹豫了下,用了颗之前存储的心凝形释,总算好受了许多。
可疼痛屏蔽掉了,口渴却屏蔽不掉,依然干渴难耐,她却顾不得这些,赶紧翻了翻任务栏。
莫非的SSS任务还好端端挂着,显示进行中。
还活着,那就好……
这世界尚未崩塌,想来朱钰也是安然无恙。
她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摸了摸已安静下来的肚子,当务之急是先寻些水喝,烈火炙烤了这么久,身子脱水严重,怕对孩子不好。
荒野寻水源,原本是不易的,奈何这里大树小树草皮灌木全都烧毁,一望数里,倒是让她看到远处依稀有波光闪动。
都说望山跑断腿,望水她一样跑断。
费尽千辛跑到那水潭边,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水中浮尸遍野,自然不是人,都是动物,兔子狐狸野獾……都有,大抵是被火逼到此处,没烧死,倒淹死了。
这还如何喝得下嘴?
可不喝,只怕根本撑不住。
她这是开着心凝形释的金手指,不然根本走不到这里。
她摸了摸肚子,一咬牙,管它三七二十一,捧着便是一通灌。
冰冷苦涩的潭水刮过刺痛的喉咙,本该是难以下咽,可她却觉得甘甜如蜜,果真是缺水至极。
喝饱喝足歪在潭边,胃隐约有些不适,可还能忍受。
远处火光依然映天,映得四围亮堂堂一片,夜空不见繁星,乌沉沉的,也不知是火光太盛遁了星月,亦或是本就阴夜云遮。
她巡视了一圈,荒郊野外,远处火尚未熄,暂时不会有猛禽过来,这才放心的调出仅存的几枚离魂,点了一枚。
呼!
身轻如云,瞬间悬浮在半空,扛着肚子笨重了许久的她,顾不得感受着片刻的舒坦,朝着不远处的山坳直飞了过去。
山坳之中,零星散着几具死尸,看兵服,都是朱兵,死状凄惨。
她突然一阵心悸,竟有些不敢继续往前,可她终究还是飞了过去。
一出拗口,满目猩红,浮尸遍野,空气弥漫着呛人的血腥气混杂着草木焚燃的味道。
不远处的九斗关,早已不复今晨的模样,只剩煅烧过的残垣断壁,一片苍凉。
呼啦啦——
唯一还算完整的城门洞上,歪倒的残旗迎风猎猎,猩红的“朱”字若隐若现,星点着火点迸溅过的黑洞,残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