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国联军攻打北京的时候,他虽没有亲历,可他来京城也听人说了不少,圆明园多少好东西被毁掉,偷运出国!
就连这琉璃厂也曾被那些可恶的洋鬼子放火抢劫。
蒋川竟然当起了卖国贼,将古董卖给外国人!这怎么得了!
很快,事情便开始变化,蒋川投靠了军阀和外国人,一跃从一个二道贩子变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初瞧不起他的人,都不得不对他低头。
由于蒋川过去总在京城的古董圈子混,哪里有好东西,他的嗅觉如同狗鼻子一样灵敏。
没过多久,何兴华便听说了很多残暴的强买强卖的事情。
他不得已之下,跟妻子商量,乱世艰难,准备将小店关张,带着孩子一起回老家另谋营生。
没想到,就在这天,蒋川带着一队兵找上门了。
“哈哈哈,何老板,好久不见了。”
何兴华见到蒋川,心中一凉,不知道他登门什么意思。
不过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各种场面还是能应对的,他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蒋老板,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哈哈,哪里会呢,当初我从何老板你这买了不少好东西,让我也赚了不少,如今你这……”他环顾了小店四周:“嗯,不错不错,也像模像样的了。以后还要何老板带着我一起发财呢。”
何兴华赶紧谦虚了两句:“哪里哪里,你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
蒋川敛起笑容,严肃的说道:“何老板,我可不是说笑的,这次我来找你,就是为了一桩大生意来的。”
“哦?愿闻其详。”何兴华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心底却沉了沉。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当初,我不是在你这看过十九件银器么,当初银器没市场,哈哈哈,如今的官员可喜欢银器了,卖得出价格,我当初一件跟你出价多少钱?五两银子?这样,如今我出价50银元,你看如何?而且我就买你那最喜欢的春瓶,别的我也不要。”
何兴华的心一点点凉下去,不过还是做戏做足全套:“蒋老板,蒋总,真不是我不想将这春瓶卖给你,当年你没有买,没过多久我就将这些银器一一卖出去了。”
“卖给谁了?”蒋川眼睛一瞪,怒道。
何兴华:“那哪能知道呢,来光顾的客人也不是每个都认得的,你说是不?”
蒋川死死盯着他的脸:“我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这个春瓶不是我要,而是我长官要,我也做不了主,来人啊,给我搜!”
何兴华赶紧拦着:“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怎么搜我铺子呢!”
只是这一队兵将店铺搜的乱七八糟,打碎了不少东西,除了几个不值钱的陶瓷罐子,什么也没发现。
蒋川冷笑了一声:“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这么敷衍我,很好,很好。”
他转身离开了店铺。
妻子秦氏走了出来:“他总算是走了。”
何兴华的心却没办法放松下来:“怕只怕,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天后,一个坏消息传来,秦爷的镖局出事了,他和一帮兄弟因斗殴被关进监狱,听说挨了打,不得探视。
何兴华想尽办法打点,这才跟秦爷通了消息,他们并没有闹事,是有人无中生有。
很显然,这人便是蒋川了。
要么让岳丈涉险,要么将银器卖给蒋川,何兴华陷入了两难。
何兴华跟妻子商量,秦氏不忍父亲在狱中受苦,哭着求丈夫将春瓶献出去,就当给自家挡灾了。
何兴华深知岳丈性格,虽一直在道上混,却是个重义气明大义的人。
要是知道他将这银器献出去,只怕事后难以交代。
而且……他自己也是个倔脾气,别说这是他心爱之物,就单单对这种强抢古董后贩卖出国的卑鄙行径,他也很难屈服。
第二天,何兴华给自己乔装后,从后门溜出店铺,去了前门大街寻找门路。
这些年,他跟古董行打了不少交道,深知这里面的门路。这一代有仿制青铜器的老师傅,有不少还是从宫里出来的。
只可惜,还没有人会仿制这银器。
而且,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何兴华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问。
在外面奔波了好些天,都一无所获。
终于有一天,他出门的时候,一辆黄包车停在他的面前。
“老板,我带你去个地方。”拉黄包车的人低声说道。
何兴华见那人有些眼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贵人可真是多忘事,克勤郡王府故人都忘了。”那人说道。
何兴华一愣,克勤郡王府……
“你……你是郡王?!”他愣住了,面前这个弓着背,穿着马甲,淌着汗,一条毛巾搭在肩膀上的中年人,竟然是当年的郡王?
晏林笑了笑:“是我,你不是在找人做银器么,我带你去个地方,我倒是知道有个人能做得以假乱真。”
何兴华不敢在门前多停留,蒋川指不定派了人跟着他。
跟晏林多说两句,只怕也会给他招来祸事。
他上了车,心情极其复杂的问道:“王爷……你如今怎么落到这田地了?”
晏林倒也坦然:“银子花完了,田宅都输出去了,可不就落到这田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