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黑影,幽幽地落入眼前。
言辞抬眸望去。
是时参。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病服换成便服了,一身黑色休闲装,鬼一样出现,挡住她面前的路。
言辞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神色漠漠。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他开口了。
记忆缺失,又不是完全地缺失,对过往的知识和身边的亲人都有一些记忆力。
缺的可能是小时候的隐隐,或者和她相关的,这是人的大脑进化后的选择,自我屏蔽糟糕的负——面记忆。
言辞没看他,淡淡道:“搭讪方式过时了。”
“我认真的,你也认真回答我。”
“噢。”
她有朝一日没想到天才儿童变成智障大叔,语气敷衍又冷漠,“没见过。”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
“因为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我不信。”
“那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时参俊脸略显生硬,深邃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无法回答。
言辞则看向马路,寻找自己要找的车。
他们两个人一起长大,有过最亲密的关系,相隔十几年,一个忘掉对方,另一个无视对方,看似安好无碍,内心却很难做到无波无澜。
沉默的几分钟里,仿佛回到从前的喝药时代。
车来了。
言辞要走的时候,时参再度开口:“你去哪。”
“吃饭。”
“和我吗。”
“不是。”
“那和谁。”
他问话的声音刚落,周纵从车里出来。
时参瞥过去一眼,“和他吗。”
显然,就是和他。
言辞没有回答的必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又听时参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像是稚嫩儿童一样的盘问,让言辞似乎没有拒绝回答的理由,丢下两个字:“很晚。”
“我等你。”
她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好笑。
周纵也发现这一现象,“他记得你吗?”
“不记得。”
“你们刚才的谈话方式显得你们很熟。”
一直以来都这样。
没生疏过,也没熟过。
更多时候,两人都是沉默,一个眼神,动作就能探查到彼此的心思,当然,大部分是他了解她。
言辞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已经把时参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有人等了她一宿。
还是后来,听护士说八卦的时候,了解到9号病人不知道又发什么疯,大半夜倚着医院门口的墙,装神弄鬼地吓人,吓哭好几个夜里发烧来看病的小孩。
当时给病人看病历的言辞听到后,心口稍稍一震。
说不上来的感受。
她再见到他,还是在住院部,在低一层的病房撞面的。
时参没提等她这件事。
好像忘了这茬。
他依然是凌乱的模样,站在她面前,语气比先前还要认真:“我现在知道你了……你叫言辞,是吗。”
言辞没看他,仿若没听见。
“我可以叫你什么?”
他又问。
“医生。”
“言医生,可以吗。”
“随便。”
“请问言医生。”
他看似散漫,声调听起来又正经,“你可以给我送药吗。”
第74章 言辞
言辞8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言辞有几秒的恍惚,就像回到很久以前的时光,她端着精致的药碗,迈着每天一成不变的步伐来到房间,再恭敬亲切地唤一句大少爷。
回回吃药,他都不是很爽快地喝下去,总要磨蹭那么会,时间长短,全看他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也许她稍微等个三两分钟,大少爷便依她的意思把药喝下,心情不好的话,没准她能赖上半天。
等待的时光里,他房间里的窗总有光偷泄进来,照暖她脚下的地板,沿着那束光,是漂浮空气里的尘埃,离得近,看的很明显。
隔了这么久,她想不到自己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大概是糟糕岁月中还算安详的时光,导致容易触景生情。
想到这里,她羡慕起他来。
忘却所有,无欲无求,看起来,反倒比逃避现实的人过得要自在。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言辞是不该理他的,所以,她果断拒绝他的要求。
“每个病房的药有专门的护士来送。”
还是抬头看了眼他,没有因为那张脸而产生动容,她又道,“何况我只是暂时来这里工作。”
而他是长期病人。
“是这样吗。”
时参揉了揉乱糟糟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不修边幅,又因俊美的五官变得过分痞俊,笑起来像个妖孽,“那我能问言医生一个问题吗。”
“问什么。”
“为什么选择做医生呢。”
她眉尖稍稍拧着。
他又道:“是喜欢救死扶伤的感觉,还是对医学感兴趣,又或者,觉得做医生比较赚钱?”
国外的普通医生都很吃香,更何况是学术性的专家。
他问得没毛病,句句都在点,摆出选择题给她,方便回答。
“因为。”
言辞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我有一个想治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