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阁外,赵胤承眼眶通红,在门外的一株梅花树下站着。
一见姬昀迈步出来,他的神色显而易见地一震,快步迎了上来,抬头看她。
姬昀微微弯下身子,同赵胤承平视,“怎么了?”
赵胤承抿了抿唇,低低道,“父亲叫我来寻您。”
姬昀没有说话。
赵胤承见她似乎在考虑犹豫,不由得有些急,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袖子,哽了哽,抹了抹发红的眼角,才道,“祭司大人,父亲病得很重,又不肯请太医来。求您……求您快些去看一看好不好?”
姬昀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担心,我同你一道过去看看。”
说罢,伸手牵住了小孩子一双有些微凉的小手。
姬昀见到赵澜镜的时候有一点吃惊。
她上次见到赵澜镜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出来这人已经隐约有油尽灯枯之相,可是毕竟是一位皇子,好好地用草药吊着,怎么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步。
赵澜镜躺在床上,头发用一条发带轻轻束着,盖着薄被,在被子底下几乎消瘦地看不出身体的轮廓。
姬昀是大夫,自然不曾有过避嫌的想法,而赵澜镜显然也没在意这个,见她进来,端着放在一旁的参汤抿了一口,在侍人的搀扶下靠坐在了床头,冲她虚弱地笑了笑。
赵澜镜示意侍人给姬昀看了座,又让人全都出去。
赵胤承有些挣扎,被侍人带着往外走,却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冲姬昀和赵澜镜看。
姬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不过片刻,屋子里就只剩下姬昀与赵澜镜两个人,氤氲的药气里,赵澜镜细细地喘着,又夹杂着一声叠一声的咳嗽。
姬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殿下原本不该如此的。”
赵澜镜轻轻笑了笑,气息不稳道,“咳……祭司大人莫怪。澜镜实在是…咳……无路可走,才不得已,行了这一步。”
姬昀没有答话。
赵澜镜也没有在意,中气不足,却仍然是撑着,“大人……宫中嫌恶,胤承还小,除了大人,咳…再没有人能护住他了……”
姬昀抬起了眼,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怎么,殿下算准了我会答应殿下的请求吗?”
赵澜镜苦笑,“澜镜不敢。…只是,有两件礼物要送给大人。”
说完这句话,赵澜镜又咳了一会儿。他像是对这种没有尽头的咳喘也很是难以忍受,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只小瓷瓶一边咳嗽着一边抖出来一小粒丸药,压在舌根下面,缓了一会儿,竟然也奇迹般地止住了咳喘声,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
姬昀扫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能有非常之效的药剂,只有两种。一种便是用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药材所制出的“灵丹妙药”。而另外一种,则是空有其表,只能维持一种不错的假象,药效一旦过去,就会面临更加猛烈的病情反复。
而赵澜镜的病,已经不是药材所能治愈的了。若想让他回复健康,除非是出现奇迹。他手里的药,显然是只顶一时的烈性药,过一阵子,恐怕更加难以忍受。
这么一会儿,赵澜镜的面色竟然有些红润,他观察着姬昀的脸色,道,“第一件礼物,是要送给宋大人的。”
姬昀微微笑着,眉间带着一点疑惑,“殿下,你在说什么?”
赵澜镜一顿,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姬昀表情是真是假,只得道,“这就要说到第二件礼物了。”
说着,他拿出一块白玉牌子,递给姬昀。
姬昀微微挑眉,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一块不太起眼的白玉牌子,正面雕刻着几多盛开的芙蓉花,反面对应的地方,刻着几支娇嫩的花苞。这雕刻的功夫的确不错,是说是一件宝物,却又是差的远了。可是,若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玉牌,定然是做不来礼物的。
赵澜镜可能是看出姬昀的疑惑,补充道,“大人,请您对着光源看一看。”
姬昀抬起手,玉牌子对着光,在盛开的芙蓉花花瓣与花苞之间,隐约可以见得一行小字。
南风解意。
赵澜镜道,“青榕他,近两日同莫姑娘了解了一点点事情,之前大人送胤承回来的事情,我也仔细问过,虽然不能确定并且…匪夷所思,但是前后联系,澜镜私自推想,应当是如此了。”
姬昀将手里的玉牌轻轻扣在桌子上,轻轻笑了起来,美丽而又危险,“殿下,你应该知道。私自猜测别人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赵澜镜迎上她的目光,竟然也没有退缩,他道,“大人,这件事情只有我自己的猜测,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也包括胤承。很快,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永远不会再说出口。”
“我这样同您交代并非是为了威胁您,而是在向您表示我的诚意。若您愿意帮忙照看胤承,南风解我意的消息网当拱手相送。”
赵澜镜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道,“我也知道,祭司大人什么都不缺的。所以,除了南风解我意,澜镜还有之前提到的另外一份礼物,送给宋瑾宋大人。”
姬昀点点头,问了一句,“殿下,对于小殿下,你是否有希望他能够继承大统的心思呢?”
赵澜镜垂眸,似乎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谁能够做大楚的皇帝,不应该是天道说了算吗?岂是我一个将死之人可以推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