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三年前他就说过,他心里有了人,愿意将她奉为上妻,托付中馈,携手终生。
可笑,她还曾有过一丝渴盼,以为他心里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原来,舟家的两个姐妹在这个故事里只不过是两个匆匆过客罢了。三年前的那场生死之搏在顾邵胤心里,也只不过是他和楚愢安一场共同的经历。
舟辛惗为他割肉疗伤吃了那么多苦,也全都是她的自作多情。顾侯爷眼睛里从来都没有过她。而自己之所以能嫁给他做妻子,竟也是因为楚愢安曾经的一句话。
舟辛冉无力地摇头,觉得这件事越发荒唐。她沙哑着声音问道:“可为什么,你们没有在一起呢?”
关于楚愢安的归宿,她也知晓一二,在一年前已经和亲去了北方的北狄国,北狄是这次北境之战敌军的主力,那个蛮荒之地距离卓城不过三四百里。若是顾邵胤与公主有情,他怎么会让她和亲去那种地方呢。
顾邵胤似乎也没了力气,倚在杨树下,苦笑出声:“皇室庶女,命该如此。”
舟辛冉回忆起来,德诚公主楚愢安是耀成帝的第四个女儿,经历和自己大概相同,都是幼年丧母,出身算是微弱。她虽贵为公主,却也没有什么帝王恩宠可言,在出嫁前甚至都住到了宫外。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公主,即使是庶出,也该过得比她好些。
可回过头来想,虽然楚愢安与北狄联姻,却还是没有阻止今日的战争。北狄作为北方联军的一员猛将,打得大政军队节节败退。直到顾邵胤亲率大军驻守之后战况才有所好转。而楚愢安身为和亲公主身陷敌国却无人问津。
结局恐怕……
难道顾邵胤自请驻守卓城攻打北联军,是为了楚愢安?一股子酸涩涌上心头,她自觉对顾邵胤用情不深,但当她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最终,她轻声问道:“那侯爷可找到公主殿下了?南北战乱,她身为和亲公主一定很不好过。”
“她根本没来和亲。”
“怎么可能?”舟辛冉睁大了眼睛,一年前楚愢安婚车还在卓城边上经过,公主和亲是举国皆知的事情,怎么可能如顾邵胤所说一般公主未曾出嫁?她转过头问去:“侯爷何出此言?”
顾邵胤瞥向她,眸子里有些氤氲,用极冷的声音沙哑道:“她死了,死在和亲的前一个月。”
死了?舟辛冉彻底被震惊到,“那嫁去北狄的公主是谁?”
“是一个替身。”顾邵胤声音平淡。
舟辛冉彻底懵了,她身在内宅,没有想到朝廷竟然会背着天下撒下了此等弥天大谎。半晌,她看向顾邵胤,沙哑问道:“殿下是怎么死的?”
“宫廷内乱,挡箭而死。”
怎么会这样?舟辛冉眼前浮现出那个带着她穿梭在大街小巷,急切地问她疼不疼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罗裙小衫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那么生动可爱的女子,身居高位人人艳羡,最后竟然死于宫乱?
她抬眸看向顾邵胤,他看上去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个从别处听来的故事。可他的眸子中,却没有一丝光亮,仿佛已经被不见到底的黑暗所吞噬。
缓了缓心神,她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邵胤倚着门框眯着眼睛看她,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依旧是一张煞白的面庞,雕刻似的五官在月光下映出了一层薄薄的灰影,舟辛惗被他身上苍凉的气息所感染,皱着眉头对向他的眸子。
顾邵胤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又闷了一口酒,酒精促使着他回想起当年的禅京,那个有楚愢安的禅京。
第三章 关于她的回忆
大政王朝耀成大帝的第四个女儿楚愢安生于耀成十六年,比顾侯的独子顾邵胤小了一年零四个月。
顾小侯爷自小便天资聪,被君王选中成为了世子伴读,在皇家塾院与楚愢安相识,那年他们才七八岁的模样。
小公主楚愢安出身低微且不好学,总是窝在塾院的角落里打瞌睡,被夫子一遍遍地罚抄罚站。日子久了,顾邵胤就对她印象越来越深。甚至在梦里都能见到,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裙的少女泪眼婆娑地向夫子求情。
圆圆的小脸和娇小的身子,她托腮装着可怜,没有打动正经严苛夫子却彻底打动了正经严苛的顾邵胤。那个平日里一本正经的顾家小侯爷,开始有了喜欢的人。
和楚愢安交好十分容易,她没有专属的伴读,在塾院里总是孤身一人在角落里抄写她的诗词文表。顾邵胤主动帮她抄了两次,两人就成了可以割头的至交。
从前日子里,每当楚愢安说割头至交这四个字的时候,顾邵胤都要皱一皱眉头,世间形容深厚情谊的辞藻有那么多,为何她偏偏要选割头这件事来提呢。
楚愢安却从来不把这件事当事,在她眼里,她和顾邵胤是换命的交情,她父帝每次杀人,都是要将那人的头割下来。那时的她还小,以为父帝掌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所以只要是死,那一定是被父帝割头而死。
等她将这个原因告诉顾邵胤时,顾邵胤只是看着她笑,眼神就像是被灌了蜜糖似的,看着她,好半晌。不知道到底要拿这个傻乎乎的丫头怎么办才好。
小公主虽然很不得宠,但闯祸添麻烦却是宫里的第一把好手,她喜欢拉着顾邵胤共同犯罪,一起搞的塾院里鸡犬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