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不冷漠,还很温柔。
是那种从不外露、从不张扬的温柔。让我只能趴在门外,透过那细小的窄缝,目不转睛地窥视到一星半点,然后在心里悄悄地感叹一番,假装云淡风轻地离开。
可是哪能做到真正的云淡风轻呢?
程淮启的生命里有太多太多闪闪发光的过客,这些过客中的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放到其他人的生命里,都足够惊艳时光。
我明明比谁都更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贪心地每天祈祷着:
我不想只是匆匆路过。
我想在他以后生命的每一秒里闪闪发光。
身后模糊的嘈杂声让我神思翩飞,又一阵沉闷的声响让我回过神。
应该是玩闹中谁不小心被推到地上了。
我没有理会,拿起笔开始誊抄黑板上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然后听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晰准确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赵依婷。”
处在变声期的男声尤为沙哑,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音节都有些破碎,可我仍然觉得,这是目前为止我听到过,最令人心动的声音。
我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着他,用眼神确认着,刚才是否是面前这个人出口喊了我。
他当然没有看懂我的疑问。
他甚至没有看我。
只是一把推开再次贴到他身上、笑得没脸没皮的男生,百忙之中抽出空,扬了扬下巴,指着他桌上的巧克力,一贯的惜字如金。
“要吃自己拿。”
我却受宠若惊。
整个教室都在玩闹或聚集着,边分享零食边讨论着元旦假期的计划;只有我一个人,像是被全班孤立了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座位上,眼睛和嘴巴都大大张着,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傻子。
我知道是因为这样,他才特地出言照顾了我,但这已经足以让我兴奋悸动。
我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脸红了个透,燥热的感觉从后背出发、迅速传遍全身,在布满暖气的房间里烫得人皮肤干燥发痒。
我急忙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又伸出手在脸旁扇着风,表现出一副确实热坏了的样子,又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看我后,做贼一般,飞快地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巧克力,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右手拿着的笔许久未动,左手手心握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抹茶巧克力。
我的手心在出汗,巧克力也在融化。
要是这是颗硬糖就好了,那样我就能一直一直留着。
我终究还是舍不得那么快把它吃掉。
我把巧克力放在杯盖上,放学后,一路用手托着杯盖,小心翼翼地走回家。
B市冬天的室外时时刻刻都能见到雪,白茫茫的一片,和C市的冬天很不一样,那银装素裹的样子,美地凄零而令人震撼。
我很怕冷,可在那个没有下雪的12月31号,我希望天能再冷一些。
冷到能扑灭我内心火热的躁动。
抹茶巧克力在教室里化成了软趴趴的一坨,又在我回家的路上,以那一坨的形状,再次冻了起来。
姿态有些奇怪。
我第一次这么爱B市呼啸的冷风和刺骨的冰渣子。
那块巧克力被我留存了几天,每天都要打开冰箱看它几眼。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吃掉了。
没有吃出什么抹茶味,只是齁甜,甜地让人心生歹念。
以至于后来,我在程淮启的铅笔盒里偷了一支笔。
一支他有好几支同款的、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签字笔。
他果然没有发现,到今天都没有发现;可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到今天都保存着。
元旦假期过后,我单方面宣布我和程淮启之间的关系更进了一步——毕竟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还准确无误地喊了出来。
我感谢那个勇于锻炼能力、敢于迈出舒适圈的自己,也开始慢慢敢于把我在学生会和舞蹈社学到的“落落大方”运用到程淮启身上。
从不敢回头,到路过时打招呼,再到笑着附和别人调侃他。
虽然他依然总是一幅淡漠又疏离的样子。
第一次鼓起勇气表白,是得知自己也考到五中以后。
感谢那场散伙饭的发起人,让我还能在高一开始之前的暑假里和程淮启见上一面。
我在饭局结束后一路尾随着他,说起来有点羞耻和猥琐,但,的确是尾随。
我一直尾随到他和兄弟们都分开。
在快要进入小区的时候,程淮启终于发现了一路秉着一股坚持、却没有胆子上前说一个字的我。
程淮启家住的小区不是一般人能住进的,所以我跟着他不是巧合,这一点,也非常显而易见。
他用一个轻微的侧头和皱眉询问我跟着他干嘛。
我的心在打鼓。
双腿明明发软而无力,心却咚咚咚咚敲个不停,一声比一声更响,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我们面对面僵持了好久,我不仅没鼓起勇气开口表白,甚至没把握好这个机会,再抬起头多看他几眼。
只敢盯着他的鞋尖。
他的鞋尖轻微挪动了一下。
他是不是觉得不耐烦,所以要走了?
我一下慌了神,猛地冲上去拉住他的袖子,提起一口气迅速而清晰地说道:“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