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国摆手拒绝,“都要过年了查什么查,我都说了没什么事了,非要我查那么勤快。”
“话不是这么说,”林君娅给老爷子倒牛奶,“咱们已经跨过五年,像您说的,这场仗咱们已经打赢了90%,但最后10%也不能松懈是不是。”
“对呀,咱们复查完开开心心地过年好吗外公。”路知宜也哄着林正国。
别人说话可能不管用,但路知宜一开口,林正国就听了。
那天的复查便是程溯和路知宜带着林正国一起去的。
林正国这些年一直在北城的一家私立医院跟进和记录自己的病情。因为有最专业和顶尖的医生照顾,加上心情好,这些年他一直都保持得不错。
原以为这次的复查也会一切顺利,只是没想到,一天检查结束后,傍晚,主治医生把程溯叫进了办公室。
医生告诉程溯,“复查的CT上显示肺部有一处阴影,怀疑是转移,具体还需要后期更详细的检查来判断,但您要有心理准备。”
程溯:“……”
那天后来,医生跟程溯说了很多有可能的情况,最好的,最坏的,都说给了程溯听。
程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办公室。
检查结束路知宜便先带着林正国在医院外的花园里晒太阳,程溯过去时,两人正坐在长椅上说着什么。
程溯没动,就那样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老爷子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不知是不是被路知宜说的什么话逗笑,笑意沧桑又慈祥。
程溯不禁想起第一次与他在瑞士见面的场景。
他独自坐在阴影的房间里,背影孤单而冷清,整个世界都好像落着沉重的灰。
这些年,程溯一点一点扫掉那些灰,路知宜的到来更是让林正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一度让程溯忘了,他是个病人。
程溯甚至以为他好了。
不然怎么总会那样中气十足地来骂自己。
看着眼前笑得开心的老爷子,程溯的心莫名拧得难受。
他转过去抬了抬头,努力压住那些哽在喉头的涩意。
通知林君娅的时候,电话里,姨侄俩一时沉默无言。许久后林君娅才冷静地说:
“如果真是最坏的情况,我们也要接受。”
毕竟这距离当初的预期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林君娅一直觉得,这些年的快乐是老天格外送给他们林家的。
虽然他们都希望这样的快乐能永存,可……
终究有些事是无能为力的。
最终的结果没出来前,林君娅让程溯先别告诉林正国,怕他有心理负担。
但瞒过了林正国,却没能瞒住路知宜。
当晚回家关上门,路知宜便问程溯,“下午我在医院花园看到你了,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检查有什么问题?”
程溯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伪装,可路知宜除外。
程溯承认自己在乎,甚至出现了莫名的恐慌。
这些年他的世界终于有了“家”的样子,有了亲人,有了妻子。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你的亲人也许过不久就要离开。
那些一点点堆砌起来的温暖现在又要失去。
他要怎么去接受。
也没有办法接受。
程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路知宜抱在怀里,很深很深地拥着她。
路知宜当即便明白了什么,心一下子揪紧,甚至止不住地红了眼眶,“不会的,别怕,外公一定没事。”
……
那是这么多年来,他们觉得无比漫长又压抑的一个夜晚。
经过和林君娅的商量,全家人都决定将再进一步的检查放到年后。
无论如何,一家人先过好眼下这个新年。
那几天路知宜看得出程溯心情压抑,她很想安慰他,陪着他,可身体却不争气,总是想睡觉。
起初程溯以为她是备年货太累,只由着她睡。
直到大年二十九这天晚上,程溯给路知宜送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她吃了两口,突然跑去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程溯终于重视起来,不由分说,连夜带她去了医院。
以为是肠胃炎,没想到检查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当医生拿着检查单告诉程溯说“恭喜,您太太怀孕了”时,他不敢相信地怔在那。
路知宜也懵了,“怀孕?”
其实这些日子那种不适感一直在加重,只是路知宜想着家里每个人都在为林正国担心,她不想再给大家添加负担,便一直没说。
可没想到——
路知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真的?”
医生笑,“血检和尿检都提示怀孕,不会有错的。”
路知宜:“……”
因为吐得厉害,医生给路知宜输了些补充营养的液体。
安静的休息室里,两人都没说话。
路知宜不知道程溯在想什么,轻轻拉他袖子,“你是不是不想要?”
程溯回神,温和地揉她脸,“怎么可能。”
程溯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他和路知宜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会像谁。
可他没想到小家伙会在这个压抑的时候来。
“对不起知宜。”说出一句抱歉,程溯又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
仔细回忆,应该是前不久那唯一的一次,过程中避孕套不小心滑落,两人直到结束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