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未多想,只是对卫巡抚的试探有些微无奈,沉吟片刻,轻轻打断他的话:“我已有未婚妻。”
他七岁那年,曾在忠心家仆的帮助下,偷跑来寻过大姑母。
那时候沈表妹已经三岁了,软软白白的,像一个小团子一般,她一点也不怕人,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直视着他,他只瞧了一眼,便觉着心都要化了。
那时候大姑母还没给她定下大名,只起了个小名‘月月’,他便‘月月,月月’的唤她,她扑腾着过来,像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猫咪。
他和姑母交换了陆家的定亲信物,便毅然踏上了辅佐大殿下这条路,这些年颠沛流离,他既想专心辅佐殿下,又不想给她带来伤害,狠下心肠,再未联络过姑母和表妹。
但既已许婚,他日后定是要娶表妹的,所以多年汲汲营营,他心里仍有小小一处,为表妹留着。
可惜那块玉佩遗失了,也不知姑母和表妹如何?她们应当还在那处世外桃源一般的小小村落里,过着平静无忧的日子吧。
陆清寥神色不觉温柔几分,难得多说一句:“若我没记错,她也快要及笄了吧。”
......
沈望舒有惊无险地回了家里,还没喘口气呢,外面管事突然报道:“大姑娘,王府派人给您送来了一面镜子。”
沈望舒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管事让四个小厮,抬了一面被红绸罩着的,一人多高的大镜子过来。
她愣道:“是郡主送来的吗?”乐康送她镜子干啥?
管事摇头:“只说是王府送来的。”他一面揭开镜袱,一面奉承了句:“您得了巴陵王府的赏识呢。”
这是一面丈余高的铜镜,边沿雕刻着花鸟山水,连人脸上的汗毛都清晰可见。
沈望舒呼吸不觉急促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待到黑暗褪去,她仿佛又回到了东宫。
她想起来了一些事。
在她刚入东宫的时候,太子待她并没有很差。
作为一个戴罪之人,太子待她甚至可以说得上不错,他每天不管多忙,都会抽空来看她,会狠狠责罚怠慢她的下人,会给她带宫外的小玩意,还经常带她出宫走走,也不总是强逼着她做那种事。
齐皇后却极见不得太子待她这般亲近,有一日趁着太子去京郊处理灾情,齐皇后便叫人把她拖到了凤仪宫,以她魅惑太子,霍乱朝纲为由,光天化日之下,她要令人扯下她的裤子,将她按在春凳上狠狠地鞭打。
幸好太子及时赶到,救下了她,还为此和齐皇后翻脸,直接搬出了宫里。
可是,可是光天化日即将被扒衣羞辱的恐惧实在太深了,从那之后,她变得不爱见人,尤其是对太子,能躲着就尽量躲着,其实太子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她很害怕,生怕别人看见她和太子在一起,又来骂她妖女祸水。
她开始无比地思念起从小长大的长水村。
没过多久,纪玉津作为质子,来到了京城。
她和太子关系恶劣的开始,似乎就跟纪玉津有关。
她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方方巍峨古朴的铜镜,一片片的刀光剑影。
她还是被找了回来。
太子似乎很是震怒,将她禁在屋里,锁着她,不许她出入。
“还跑吗?”
“陆清寥和纪玉津合作又如何?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纪玉津那样的人你也敢信?”
“走了个陆清寥,又来了个纪玉津,你...”
他的声音有些变调,跟往日不大一样,沈望舒神志恍惚,下意识地想转头看他。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谁都不肯要我?”
他嗓音哽了下,很快,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一滴冰凉的水迹落到她的背上,她以为是他的汗珠。
第36章 四哥,你喜不喜欢我啊……
那次之后, 太子似乎发了极大极大的脾气。
他把她关在屋里,不许她出去。
“你是不是听不懂什么叫话?”
“多哭几声啊,不是刚吃饱饭吗?”
她很不喜欢被人关着, 太子沉沉的怒气也让她害怕, 她慌了神, 又哭又闹的, 直到精疲力竭昏死过去, 太子才有些慌神, 小心把她放到温汤池子里。
太子瞧她这样, 心里一点也不好受,在她看不到的时候, 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低下头, 亲了亲她水润的唇瓣。
“是不是我怎么对你, 你都不会多瞧我一眼?”
他长睫垂覆,一滴水珠落在她脸上。
她沉沉昏睡过去,没有听见。
那两日之后,足足小半个月沈望舒都没有踏出房门, 太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 不管多忙,都会来瞧着她吃下汤药。
不过她不想见太子, 宁可每天喝安神茶, 让自己昏昏沉沉睡过去,也不想醒着面对太子。
沈望舒猛然睁开眼,踉跄着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吓人。
......
裴在野最近有了正当理由,出入也方便许多, 眼下,他正在实为据点的安平镖局听着周平等人这些日子探查的结果。
他闭目深思了一会儿,轻点下颔:“我原以为纪玉津是想拉拢分化布林,海都和玄蛮,以此打通去西蛮之路,想不到他竟是打着一网打尽的主意,倒是胃口不小,也不怕把自己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