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在野:“...”这小傻子,该聪明的时候犯傻,该犯傻的时候又胡乱机灵。
他没脸再重复刚才那个提议,从碟躨带上取下匕首,尖端在火上燎烤一时,他把匕首递给她:“动手吧。”
他唇角微翘:“给你个报仇的机会。”
沈望舒只是嘴上厉害一句,真要让她拿刀割人,她手抖得厉害,只得拼命回忆太子两世讨人厌的地方,这才勉勉强强下了刀,瞬间一股黑血便冒了出来。
好容易放完毒血,裴在野跟没事人一样裹上纱布,倒是沈望舒被那一摊血吓到,有点虚脱地坐在原地喘气,喃喃问他:“这下好了吧?”
裴在野知道她脾性虽弱,骨子里却是个极执拗的,上回说了不要和他再缠扯,绝对会说到做到——就如同此时,她一个小姑娘宁可孤身在密林里找出路,也不愿意和他搅在一处。
他心下酸涩,又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了,抿了抿唇,脸色淡淡的:“没好。”
他有些焦躁,想到方才示弱之后她的反应,控制着语调,低低道:“我中毒太深,余毒还没有清干净,得去寻紫叶草来祛毒。”
他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瞥了她一眼,蹙眉喟叹了声:“凭我自己是没法子采来的,不死也得残了,你忍心瞧她晚年无所依持吗?这般年纪了,还要为我操心劳神吗?”
想到齐太后老人家对自己的百般照顾,沈望舒鼓了鼓嘴巴,哼哼两声:“平时也没见你这般孝顺...”
她瞧他也不像在有精力做坏事的样子,就没再多话,用木棍拨了拨火堆,希望火堆能烧的再旺一些,她抱着膀子,缩在火堆边躺下了。
她今天受足了惊吓,又在林子里没头苍蝇似的东颠西跑,身上的冷汗热汗湿了又干,这时候终于返上劲来,抱着膀子哆嗦了两下。
裴在野瞧她一眼,解下身上有些血迹的披风罩在她脑袋上:“睡吧。”
一股少年特有的草木香气把她包裹住,沈望舒就觉着身上一暖,刹那间想起在梁州时的日子了,心神不由得一晃,一时也忘了自己在哪,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四哥还是太子。
裴在野俯身凑近了她,温热的呼吸在她耳畔流荡:“你许久没叫我四哥了。”
第66章 叫哥哥
沈望舒心跳漏了一拍, 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没有焦距,又在搜寻着什么。
她失神了会儿, 才抿了抿嘴巴, 一把掀开他的披风, 闷闷地道:“你不是四哥。”
从梁州到洛阳的那段路上, ‘四哥’就已经不在了。
要搁在平时, 裴在野定要逼问她‘他怎么就不是四哥了?’, 但瞧她神色抗拒, 他心下闷堵得紧。
最开始他有多嫌弃她这般叫他,现在就有多希望她能再唤一声。
他别过脸哼了声:“随你。”
沈望舒身上乏的厉害, 但是身在野外,旁边还有个太子, 她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转向裴在野:“殿下你睡吧,我来守夜算了。”
裴在野挑眉:“怎么?怕我偷袭你?”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沈望舒气的:“不是!”她顿了下,又有点怀疑:“你不会真的偷袭我吧?”她皱起脸:“你不会趁着半夜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揍我吧?”
裴在野被她逗的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发笑:“我要是真想揍你,用得着等你睡着?”
“偷袭不至于, 调戏倒是有可能。”他猛然凑近了她, 那张秾华俊美的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他故意轻佻地勾了勾唇:“多亏你给我提醒, 我要是不趁着你睡着的时候干点什么, 岂不是对不起你?”
沈望舒和他鼻尖相抵,吓得怪叫了声,差点没倒栽在地上。
“快去睡觉。”他伸手在她下颔刮了刮:“不然我要轻薄你了。”
沈望舒气哼哼地推开他的手,给他这话闹的,更睡不着了, 但又怕他真的要轻薄自己,抱着胸口闭眼装睡。
她是钻了牛角尖,越想越睡不着,就在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一下一下轻拍她脊背:“我哄你睡。”
沈望舒咕哝了下,身子不安地动了动,还没等她拒绝,那只手又突然收了回去,一段轻柔舒缓的民间小调从他唇间哼出‘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覆何似?’
他嗓音清越,极有少年气息,不过这歌却唱的低沉缠绵,没想到他堂堂一国太子居然能歌善舞的。
沈望舒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富含感情的唱歌技巧唬住了,居然真的生出些困意来,她迷迷糊糊地问:“这是什么曲子啊?”
裴在野顿了下,耳根不觉升起些热意来,他又想到前几日表白惨遭拒绝的时候,又羞又恼地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还睡不睡了?!”
沈望舒咕哝了声,昏昏沉沉地半睡过去。
朦朦胧胧间,她又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拍自己,好像在哄小孩一般,动作柔缓,她终于沉沉入梦,睡梦中尽是在梁州的时光。
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啾啾鸟鸣才慢慢睁开眼,这一觉睡的极清爽,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旁边传来裴在野的声音:“醒了?”
沈望舒揉了揉眼睛,嗯了声,把干粮分给她一些,两人吃过饭,她起身道:“咱们去找紫叶草来给你敷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