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又将被揉皱的纸团奉上,“这是罗希光罗大人方才交给臣的。”
“丹玉。”
谢缈瞥了一眼身侧的青年。
丹玉当即上前将那纸团接过来,随即便跟在谢缈身后离开。
太子回宫的马车入了宫门后也未曾在皎龙门停下,而是直奔东宫宫门,太医院的御医接了太子遇刺的消息便匆忙起身穿衣提着药箱往东宫赶。
不多时,延光帝谢敏朝也与贵妃吴氏乘御辇到了东宫紫央殿内。
谢敏朝在桌前坐着,只瞧了那晃荡的珠帘后那些御医的身影,又见宫娥端了一盆血水出来,他神色未动,只是问那掀帘出来的太医院院使,“如何?”
“刺伤殿下的兵器上喂了毒,不过此种毒药臣等早在去年的药坛会上仔细钻研过,那时便已经制出了解药。”
太医院院使躬身行礼,恭敬地答道。
南黎宫中太医院每年七月都会举办药坛会,“药坛”即“药谈”,是太医院中御医聚集在一起研究药理的坛会。
作为南黎医术高明之人的聚集处,太医院时常会收集外头的各类毒药,各类良方来进行钻研探究。
一年只钻一味药,一味毒,尽得其中治疗良方解药。
为的便是谨防江湖中人或是北魏蛮夷以阴损之法暗害皇族子弟性命。
“太子妃呢?也中毒了?”
谢敏朝接了身旁吴贵妃递来的茶盏,抿了口茶。
“太子妃只是发热,如今正昏睡着。”院使垂首说道。
谢敏朝只在紫央殿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与吴氏离开了,御医则替谢缈清理了伤口,解了毒,又包扎好伤口,再开了药方子,等着太子与太子妃的两碗汤药煎好送到床前来,他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柳絮在殿内守了一夜,直至翌日天还未亮透时戚寸心退了热,她与另两名宫娥才轻手轻脚地出了紫央殿,又去命人准备清淡的早膳。
外头洒扫的宫人皆不敢喧哗,手上的动作也尽力放轻,东宫内是如此安静,但朝堂上却已因太子彩戏园遇刺一事闹得满堂哗然。
太傅裴寄清在朝堂上力求延光帝谢敏朝彻查彩戏园,永宁侯徐天吉也破天荒地上书要严查此事。
直至天光大盛时分,戚寸心才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盯着上方的素色承尘看了好一会儿,被窝里的暖意令她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像在彩戏园地下历经的种种,不过是一个阴冷潮湿的梦。
窗棂间透进来的天光照在她身侧少年明净的面庞,她偏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掀他的被子,看清他手腕缠着的白色细布。
她才替他掖好被角,却见他睫毛微动,下一瞬便睁开了一双眼睛。
此刻他面容苍白,看起来更有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盯着她片刻,他仿佛才清醒了些,只是一双眼瞳仍有些朦胧,“娘子。”
他刚醒的声音还沾染几分未褪的睡意,有点软乎乎的。
“你的毒解了吗?”
戚寸心又问他。
“嗯。”
他似乎还有点困,眼睛半睁着。
“伤口还疼不疼?”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
“疼。”
他应一声,侧过身来,额头抵上她的肩,看起来乖乖的,有点撒娇的意味,“但是这样也很好。”
戚寸心的脸有点红,“好什么好?你都这样了还说好。”
“我不用上朝,可以和娘子待在一起。”他抬眼望向她,一双眸子纯澈漂亮。
“你不上朝,可我要上学的。”
戚寸心忍不住笑他。
果然,少年忘了这件事,他皱了一下眉,抿起唇不说话了。
“你也生病了。”
隔了会儿,他才说。
“我向父皇告假,你向周先生告假。”他这会儿眼睛又弯起些弧度,打算起她的“逃学”事宜,“这样晚上我就答应陪你看你喜欢的书。”
“什么你都愿意看吗?那种书生小姐的酸话本子也可以吗?”戚寸心的眼睛亮起来。
少年对那些志怪小说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致,他们在一块儿时唯有两本书是他常看的,一本兵器谱,一本她的游记。
“会比东陵的那本更酸吗?”他沉思了片刻,问她。
“……那本也不是很酸吧?”
戚寸心有点难为情。
少年显然并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看那些迂腐又沉闷的话本,但他还是勉强做了决定,轻轻颔首,“可以。”
“不行的,缈缈。”
她笑了一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去摸了一下他的脸,“我不能逃学。”
“我们一起生病的话,先生又要说我们荒唐了。”
她可没忘记上次一起在屋顶看月亮看出风寒的事。
少年半垂着眼睛,下一瞬却忽然在被子里捉住她戴铃铛的手腕,戚寸心也不知他手指里有什么,她才掀开被子,就发现自己的铃铛和他的缠在一起了。
“谢缈你做什么?”
她抬起手,便牵连着他缠着细布的手也抬了起来,两颗铃铛在一块儿响啊响。
“娘子,我的手臂有伤。”
他提醒她。
戚寸心立刻不敢动了,只瞪着他好一会儿,最后忍无可忍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揪他的脸蛋,“又是把我关起来,又是把我和你锁一块儿,我要是总这么对你,你会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