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叶入内,已不见纪无咎的身影,但只要有大灰在,找到他并不难。
就如同她猜想的一样,他在鱼池边钓鱼。
邬青叶躲得远远地和他说话:“野猪精,我不走啦。”
看他没反应,她又道:“谁叫你不让我说话,我没法和莫夫人说,你又和莫夫人争起来了,我只能答应她先回去……”未免他再发疯,她强忍着疼痛,不再吸气,尽量言简意赅地慢慢讲。
纪无咎突然打断了她:“不许再讲话了。”
虽然被打断,但邬青叶听他这句语气平静,并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也就乖乖闭嘴了。
既然他消了气,她便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哪怕隔开老远,这样的水池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回到主院,天色也已近晚。
晚饭依旧是加了蛋花的各种粥和各种汤,不过换了其他的食材与口味。给大灰吃得倒是大块的肉骨。
邬青叶一边喝粥,一边在心底暗暗嘀咕,野猪精家里的饭菜不管鸡粥还是肉汤虾羹,为什么每一道都要加蛋花呢?难道京城人就这么爱吃鸡蛋?可莫府的饭菜不是这样的啊。
所以她得出了结论,野猪精爱吃蛋花。
晚饭后她逗大灰玩了会儿,便觉困乏,向林四娘讨些热水来洗漱。
林四娘请她稍候,不一会儿来报:“温汤已经备好。”
邬青叶跟着她出主院,走了一段后便认出了这条路,回想起昨晚的那个大汤池,立即止步:“是去那个大池子吗?我用不了那么多水。”
林四娘微笑着摇头:“东家已经交待过了,小娘子不喜汤池,是在别处洗沐。”
邬青叶这才安下心来。
林四娘带她去的,依旧是汤池所在的那座大房屋,不过进入外间后,林四娘打开了另一扇门,是与汤池相邻的一个小房间。
邬青叶昨夜里人昏昏沉沉的,压根没有留意到这边还有间浴房。此时一看,房间内有牙木、铜盆、木桶等洗漱用具,也已经备好了热水。
林四娘问道:“可要我留下服侍小娘子沐浴?”
邬青叶摇头。
林四娘便一一向她说明这些浴具的用法,牙粉、澡豆、香膏又分别放在何处,待邬青叶都清楚了之后才退出去。
邬青叶很快洗漱完毕,回到主院后便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起床,吃过早饭后她拿着礼单去找纪无咎,却发现他不在屋里。
找林四娘一问才知他进了宫。
邬青叶闲下来无事可做,便带着大灰在府中转悠,将整个宅子地形都摸了一遍,府中仆役也认识了大半。回主院的路上遇到个来找她的仆妇,才知莫夫人又来了。
莫夫人再次见到青叶,看她神色轻松愉快,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劝她回莫府。
邬青叶心想,她要是这么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野猪精又要发疯,一个人跑去鱼池边钓鱼还算好的,万一像方家村那次就糟糕了。
更何况还有个鲁王在,莫夫人待她那么好,她绝不能为莫夫人一家带去任何的危险。所以不管莫夫人怎么劝,她都摇头不肯回莫府。
莫夫人十分无奈,如果按青叶的说法,纪无咎之前就与她相识,对她倒真是有点不一般。
她有心提醒青叶,可惜在前堂始终有纪府的仆从伺候着,她没法说得太明,隐晦的提醒吧,青叶又根本听不出弦外之意。
不过就目前情形来看,纪无咎对青叶还算是以礼相待,且青叶到底不是她自己的晚辈,她也不可能硬逼着青叶回去,只有先看看情况再说了。
莫夫人把青叶的弓箭与行李衣物都带来了,见她执意不肯回莫府,便将这些都还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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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无咎从宫里回来,听门子说莫夫人又来看过邬青叶了。
他冷冷应了一声,入内。
在廊子里出现了一道暗灰色的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廊檐与树荫的阴影中。
人影恭顺地垂头行礼:“爹。”
纪无咎微微蹙了下眉:“传话下去,以后把称呼都改了。”
人影立即改口:“爷,濮三元昨夜留宿慈恩寺,今日也没有离开,似乎是打算在寺中住下了。”
“慈恩寺?”纪无咎捻了捻手中的绳结,往内而行。
树荫下的人影眨眼间便消失了。
纪无咎才进主院的门,就听见大灰的一声低吠,转眼一人一狗都从厢房里笑迎出来。
纪无咎:“……”
一直以来习惯了被人表面恭敬逢迎,实则畏惧甚或憎恶地看待,突然被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脸相迎,一时有点不适应。
不过也并不让人讨厌。
他将一只八角形的盒子往她手里一放。
邬青叶好奇地打开,原来是一整盒糕点,浅黄的是绿豆糕,雪白的是桂花糕,还有枣糕栗子糕……一股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两天早中晚都是喝粥,不到一个时辰就全消化没了。即使一天五顿,她也时常是半饥饿状态,此时看到满满一盒糕点,顿时双眼发亮,拿起一块便送入口中。
糕是新鲜做出来的,十分酥软香甜,甚至不用怎么咀嚼,也不费舌头。
邬青叶跟着纪无咎往主屋走的路上风卷残云,到门口时已经消灭了半盒糕点。
纪无咎很是嫌弃地睨了她一眼:“不许在我屋里吃,要吃回你自己屋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