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咎总算知道她为何死死抓住被子不肯松开了,不由弯唇,无声地笑。
然而事实证明,书籍乃至画本与现实还是有差距的,书上看着挺简单的技法,真要实施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何况还是在完全摸黑的情况下。
好在青叶是一张白纸,纪无咎就是有哪里做得不太对她也不知道,而他又足够细心,体察入微地留意着她的反应,渐渐摸索到了门道。
月光如银色的水流,缓缓淌过情人的呓语与呢喃。
纪无咎钻出被子,凝视着她,随后,那对狭长的眼眸满意地弯起,薄唇上水光俨然,映出一抹如银的月色。
邬青叶羞得不敢看他,闭眼侧过头去。
纪无咎低下头来,附耳低语:“我说过不会让你后悔嫁我的吧……”
邬青叶喘息方定,也渐渐平静下来了。听见他这句,又有少许羞赧,她又不是为了这种事才嫁他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抱住了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纪无咎暗暗松了口气,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刚想放松地躺平,忽然身子一僵,从背后摸出一颗山胡桃来。
他坐起身,指尖轻弹,将胡桃弹进桌上的茶盘中。
邬青叶无语地看了眼茶盘中仍在滴溜溜转着的胡桃,打算接着睡觉。
纪无咎却开始在床褥四角与边沿摸索。
邬青叶:“不是已经扔掉了吗?你还干嘛呀?”
纪无咎:“只要发现了一颗,就可能有第二颗,第三颗……”
邬青叶:“要不要我让开地方,让你好好找找?”
纪无咎正低头翻找,闻言头也不抬便道:“那就最好,你去把灯点起来。”
邬青叶瞪着他:“你赶我下床?”
纪无咎翻被褥的动作一顿,回头朝她看了眼,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地,抱起来走到桌边,让她坐在上面。随后点起灯,将整个床褥掀开。
邬青叶:“……”
算了,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他是这性子……
“你看,果然还有一颗!”
邬青叶正剥着茶盘里的胡桃,闻言头也不抬,随口“嗯”了一声,把果肉丢进嘴里,拍拍手:“能睡觉了么?”
纪无咎将被褥拎起来一抖,就听一声轻响,有什么落在了地上。
居然还有一颗。
纪无咎将被褥放回床上,却找不到那颗果子,想是落地后滚哪儿去了。
“青叶,你看见了吗?”
邬青叶摇头。
纪无咎又开始找。
邬青叶跳下桌子,披上外衣往外走。
纪无咎问她:“你去哪儿?”
邬青叶:“反正睡不着了,到园子里走走。你慢慢找吧。”
纪无咎追上她:“生气了?”
邬青叶回头,眼眸里盛着笑:“哪儿能为这么小的事动不动就生气。我知道你要是找不到那颗果子,今晚上肯定就别想睡着了。其实我还没困。”
新婚带来的兴奋仍然没有褪去,真让她这会儿睡也睡不着。
纪无咎亲了她一下,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邬青叶意外:“你不找了?”
“让她们去找。”纪无咎走到院外,唤出林四娘,让她把房里仔仔细细再清一遍。
林四娘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点了两个细心的仆妇一同入内。
春夜微寒,庭院里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
邬青叶原是在屋里,就只穿着单薄的春衫与单裙,这会儿兴之所至出来夜游,没想起来添衣裳,风一吹,薄薄的丝料紧贴少女的身躯,勾勒出曼妙的姿态,也带来一阵凉意。
纪无咎见青叶穿得单薄,摸了摸她的脸庞:“冷么?”
邬青叶摇摇头,她自小不太怕冷:“山里的风比这大多了,这么点小风根本不算什么。”
但纪无咎还是让小兰去取件披风来。
他们沿着小径悠闲而行,青叶提及山里,让纪无咎想起之前在山中落水一事。他们还没好好聊过这件事。
“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从那么高的地方直接跳下去?还是往水里跳?你不怕么?”
邬青叶回想起当时情景,急速下坠时掠过耳旁的疾风,那向着自己猛扑过来的墨绿色水面,其实也有点后怕。可当时最让她恐惧的不是悬崖也不是潭水。
“我那会儿只怕你淹死了,一想到不马上拉你出来,你就会死在那下面,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纪无咎无言地将她拥进怀里,深深地深深地抱紧。
“青叶,我前世一定是个大善人,前世的前世也一定是。”
邬青叶从他怀中仰起头来:“为什么?”
他半垂着头,月色在他的侧脸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冷光,凝视着她的双眸中,却是至深的柔情。
“若不然,我今生做了那么多坏事,怎么还能遇见你,还能有幸拥有你?”
邬青叶心头微甜,嘴角边浮起两个小小的酒窝:“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的,在我心里头,你是待我最好的人,我就把你当成好人。是我的好人。”
“那不叫我的好人。”纪无咎微笑着纠正她,“应该叫良人。”
“良不就是好么,良人就是好人,好人就是良人。”
纪无咎明知她在胡搅蛮缠,可也由着她胡扯。两人手牵着手,嘴角的笑意始终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