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叶不相信地睨着他。
纪无咎:“……”
权衡之后还是承认了部分:“我是听他说了一些。”
邬青叶:“我就知道!”野猪精的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她就不信他对她和谢允非会说些什么一点都不上心!
纪无咎低头望着她:“你怎么想的?”
邬青叶沉默片刻后道:“莫夫人府中没这么大的汤池让我练胆子。”
纪无咎意外地怔了下,接着便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邬青叶亦弯唇微笑,把脸贴靠在他胸前。
在尝试着接近水边时,他始终没有催促过她,甚至连多余的鼓励都没有,只默默在旁陪伴,等着她自己准备好。
她亦能感觉到他的犹豫与迟疑,虽然她并不是很清楚他到底在顾虑什么,但她会等到他准备好的那一天。
纪无咎收紧了手臂。
谢允非来访时,他故意让林四娘告诉青叶他出去了。只要他在场,谢允非与青叶就不可能将真心话和盘托出。
他识人无数,一个人心里有没有藏着掖着什么,大多数情况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何况是像青叶这样毫无心机的直肠子。
但是一方面他愿意相信青叶,另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去揣测,去怀疑,不断窥探她的一言一行。
一方面他想要给她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犹豫,甚至考虑过以后,如果她真的后悔了,他便认她做干闺女,给她找个好夫婿,能入赘最好,不愿意也随她。
但是她身边真有出色的年轻郎君与她言谈亲密时,他却只觉妒火中烧。
谢允非劝她搬离,回到莫府,她说会考虑的时候,纪无咎都快把窗下的那块墙皮给抠下来了。
如果青叶真的搬回莫府,他非整死谢韦那个笑面伪君子不可!
邬青叶在纪无咎怀中安静了会儿,试着离开他的怀抱,让自己被更多的池水环绕,这让她紧张不已,攥住他的手不放。
纪无咎缓缓地倒退,带着她往池中央走。离池边越远,明显能感觉得到她手攥得越发使劲,他便停下脚步,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一些,靠近他之后,青叶就会稍许放松些,等她缓下来了,他们再往中央靠。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挪到池子中央。
邬青叶深深地吸了口气,再轻轻呼出,朝他微笑。
纪无咎将她揽进怀中,抚着她后背喃喃道:“做得好。”
邬青叶不觉害臊起来:“这有什么好的?别瞎夸我!”
纪无咎道:“在我眼里就是好。”
邬青叶:“那是你瞎。”
“我瞎?”纪无咎扣住她下颌,“你敢再说一遍?谁瞎?”
“你瞎。”邬青叶满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肆无忌惮,浑然忘了自己还在水里。
纪无咎磨了磨牙,低头亲了下去。亲完抬起头,看到她脸颊上浮起的红晕,满意地哼笑一声。
嘴硬,就亲到软为止。
热水源源不断地从兽口中喷涌而出,落入池中,激荡起无数气泡与涟漪,雾气在弥漫开来。
安静地相拥片刻,纪无咎道:“小时候就害怕的东西,许多人会害怕一辈子。想要克服而又能够克服的少之又少,敢于直面的都是极富勇气的人。”
邬青叶好奇起来:“你有小时候起就怕的东西吗?”
“有啊。”纪无咎哂笑道,“我一怕穷,二怕挨饿,三怕不懂装懂的傻子。”
邬青叶:“……”第三怕不是在暗讽她吧?
纪无咎:“第三怕说得不是你,别自己上赶着凑数。你就算有时候缺根筋,倒不至于不懂装懂。”
邬青叶狠狠白他一眼:“聪明人办糊涂事的也不少。”
纪无咎:“……是是是。”
邬青叶:“你很少和我说你的事呢,特别是你小时候的事。”
纪无咎顿了顿才开口,语气略显冷漠:“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不值一提的琐碎,那么多年过去早就忘了。”
邬青叶看得出来,他不是忘了,而是不想提。她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安静片刻,纪无咎轻拍她的背:“已经泡这么久了,该出去了。”
邬青叶点点头,和他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到池边。
热水里泡久了容易手脚乏力,纪无咎示意她先上去,万一她滑下来,他在后面还能托一把。
邬青叶双手撑在池沿,轻轻松松便爬了上去。水顺着她的裙摆流淌而下,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纪无咎喃喃道:“芙蕖著雨锦衣红……”
邬青叶站直后回头:“什么红?”随后顺着他视线所落之处低头一瞧,顿时满脸绯红,用手掩着道,“你不许瞧!”
纪无咎很是配合地用手挡在眼前:“你刚才还说我是瞎的。”
邬青叶白他一眼,快速跑到外间,拿了条干净的布巾披上。
两人先前都沐浴过了,换上干净的衣裳,离开浴堂。
木屐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咯哒声。
上弦月斜斜挂在西天,洒下带着淡淡银青色的月光。
草丛中飞起一点绿莹莹的光。
邬青叶惊喜道:“萤火虫!”
纪无咎略带不解地看她一眼:“方家岭没有萤火虫?”
“当然有啊。”邬青叶对他道,“我年年抓来玩的,没想到京城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