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明争暗斗,皇帝置若罔闻,眼看着平息了才淡淡道,“贤妃入宫时日短,还是要尽快知悉规矩,免得贵妃操心。”
在座的人精一听,果然不出所料嘛,皇帝偏心韦贵妃偏到天边去了。
时语冰早料到皇帝会是这态度,他对韦如是情深义重,只不过是拿她引得韦如是吃醋,却不会真的伤了韦如是的心。
可是人嘛,尤其是她这种自小无父无母的孤儿,经历过无数人情冷暖,所以当有人真心对自己好时,面上虽然并不表露出来,心里却是欢喜至极。
相对的,成了别人的垫脚石,或者随意利用打趣的玩意,心中难免自怜。虽然皇帝这句话不重,却像是一记闷拳,不偏不倚打在了心窝上。
“臣妾谨遵教诲。”她乖顺地应下,继续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视前方,面上叫人看不出一点儿喜怒。
整场宴会下来,她再也未曾与皇帝说只言片语,皇帝亦如是如此。
***
萧叙在宴上饮多了酒,回到未央宫便坐在木塌上醒酒,雪白长臂扶着额头。
司理端着醒酒汤进来。
“贤妃回琴瑟殿了?”萧叙闭着双眸漫不经心地问道。
问了半响没得声音,狭长双眸幽幽地睁开,只见司理跪在地上,嘴抿得紧紧却心急如焚,此时他才想起自己禁了司理的言,只是酒过三巡脑子生钝,想不起禁言的缘由。
皇帝转而吩咐门口的司律,“去琴瑟殿将贤妃接来。”
第23章 狐狸精使招呢!
宴上她委屈向他告状,说贵妃禁足她。可她那样一个人,若真想见他,禁足怎么可能禁得住她。萧叙猜想那夜他似乎将人吓住了,方才在宴会上有点躲着他的意思,全然没有当初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未过多时,司理进殿来了,手比划几下,意思是殿外有人求见。
皇帝酒将醒未醒,“既然已经到了就叫人进来。”
他理了理袖口,却见着一个陌生的身影进了宫殿。
“臣妇参见陛下。”苏瑶颤颤悠悠地跪伏到地上行礼。宴散之后她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找来了皇帝寝殿,“臣妇是罪臣李沼之妻。”
“未央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萧叙酒醒了几分,知道她的来意,是为还在狱中的夫君求情来了。
“陛下!”苏瑶解开黑色披风,露出里头洁白无垢的纱裙,整个人仰起头,姣好的面容与身段尽数展现了出来,“求陛下开恩,只要陛下能放了我夫君,陛下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当年她可是闻名全城的魁首,多少权贵一掷千金只为听她一曲儿,甚至有人称她的琵琶可与与弦月公子的瑶琴媲美。苏瑶就是赌上这点,才敢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时语冰进未央殿时心里正发怵,不知老狐狸还有什么招数等着折磨她。
偌大的宫殿里,她远远瞧见皇帝慵懒懒地坐在塌上,而大殿中央正跪着一抹倩影,她当即认出,是方才宴上那位李将军的夫人。
时语冰扶着朱红色殿门一侧,收回已经迈进去的右足。
未央殿内,苏瑶不死心,往前几步揪住了君王靴边的锦袍衣角。
“来人,将她带出去。”萧叙愠怒。
声音不响,却有着十分震慑力。殿外的御前侍卫听了立即进来拿人。苏瑶被左右架住,以极其难看的模样被拖了出去,面如死灰,眼泪纵横,发髻散乱,几率青丝落在面前,看起来狼狈不堪。
时语冰缩在高高殿门边,身影在廊下的琉璃宫灯映照下显得十分修长,她彻底看清了这位将军夫人的容貌。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这清新脱俗的模样,可不就是当年教坊里的行首,人称琵琶仙子的苏瑶么!
苏瑶仰起头,视线与时语冰的撞了个正着。
时语冰今日穿戴的并不繁复,一身青黛色齐胸襦裙,配了跟湖蓝色的细带系要腰腋之间,外披云锦制成的罩衣。
即使是如此素雅的装扮,也与平常的宫女有着天壤之别,看得出来是宫廷之中身份尊贵的主儿。
时语冰一手抓着上了绛漆的门框,视线不由地跟着苏瑶被拖出去的身形移动。
“爱妃进殿来。”萧叙发现了立在门口脸色惨白的时语冰。
时语冰骤然回眸,抓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着,提起裙摆跨入未央殿,心中有如群马纷至沓来,叫她心惊不已。
时隔多年之后的仓皇一瞥,她认出苏瑶,显然苏瑶也认出她来了。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近皇帝身边的,“给陛下请安。”
今日皇室宗亲见皇帝兴致高,并未提前离席,故而借机向他敬了不少酒,说了些奉承话。萧叙已经醉了五分,幸而他平时就是个克制到极致的人,才不至于酩酊大醉。
“怎么离朕这么远?”皇帝问道。
听着声音根本叫人察觉不到他已经醉了,皇帝忽得伸手,冰凉修长的手指缠上来捏住了她的手腕,生生地还未回魂的时语冰拉到身上。
“今夜留在未央殿?”皇帝轻揽过腰肢,温柔地在她耳边问话。狭长的双眸闭着,凑到她脖颈间闻着馨香,鼻梁高挺,鼻尖轻划过她细长白皙的颈侧,若有似无的触感,叫时语冰瞬间回了魂。
狐狸精使招儿呢!
她就算是吃了人参补药王母的仙桃儿,也没命与这只老狐狸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