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上除了你我,无人再知晓他的身份。唯一可以令皇帝起疑的,是他的病。所以,求你无论如何,都要坚定地说他是你的孩子。”
“他就是我的孩子。”弦月道侧眸,“他生于乙丑年冬,那年洛阳岁末大雪纷纷。你说瑞雪兆丰年,故而取名年年。不论何时,无论面对何人,无论遭遇何种刑法,我都会这么说,绝对不改口。”
时语冰抱着手臂,在廊下垂眸轻笑,她的担心是多余,弦月他一定会护年年周全。
时年年初次进宫,宫门口身披铠甲手持大刀的侍卫异常魁梧。
一个细眉长目、不苟言笑的的宫人领着他和爹爹。他今年六岁,母亲却教他改口说自己只有五岁。
所见之处,亭台楼阁,宫阙廊桥,气势恢宏磅礴。他规规矩就跟在爹爹身边,不敢高声说话,不敢疾步快行。
“陛下这会儿在御书房,张御医随侍左右。”宫人回眸看了他一眼,“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
这是时年年在洛阳时常听的话。
宫里的人仿佛有着一样的神情,低眉敛目,面无表情,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直到遇见路上一行人,为首的女子身着华服,珠钗环绕。
“给贵妃娘娘请安。”
“陛下要听琴么?”贵妃问司律。
“奴才只是奉命接公子去御书房。”
贵妃瞥了眼年年。这个眼神带着几分轻蔑,时年年不由地微微一颤。
司律行过礼,又带着弦月和年年往御书房走。
从宫门口到御书房,年年觉得自己走了有半个时辰之久。
“陛下在正殿休息,公子不必前去拜见,张御医已经在偏殿等候。”
年年随后被领进一座宫殿,顿时寒意袭人,他不敢乱看,只跟着父亲坐到木塌上。
“弦月公子”
“劳烦张太医了。”
弦月领着时年年,要他行礼。
眼前身着官服,一脸笑意的人就是娘和爹口中的张御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夫都年轻。
行了礼,大人们正寒暄,时年年不自禁地往门外看去,正殿大门紧闭,十数个高大的侍卫守在门口。
皇帝就睡在这座宫殿里。
“让我来为小公子把把脉。”
时年年慌忙撩起袖子。
张御医询问了几句,用不了多久就确诊了病因,寒症。
“我开一服药,先吃半年,过了整个冬季都没有发病,那便再吃一年半,就能彻底治愈。”
整个过程比想象的轻松,御医开好药方,又吩咐宫人去药库拿药。
弦领着时年年道谢。
时年年微微松了口一口气。没有人问他年纪,也没有人问他母亲是谁,等拿好药就能离开皇宫。
等了片刻,有宫人进殿来,“弦月公子,贵妃娘娘请你前去觐见。”
弦月神色微变,“年年,在这里等爹。”
看着爹爹离开,年年略微局促。只能盯着桌上的点心,装在彩色琉璃碟子里,样式也十分好看。
“小公子,请随我来。”
没过一会儿,那个眉目细长的宫人又出现了。
爹说过要听这位宫人的话,时年年只当宫人要带着他去找爹,可他竟将自己带往正殿,天底下地位最尊崇的人所在之处。
“小公子自己进去,我还要得去贵妃娘娘那儿找你父亲。记得向陛下行礼。”司律叮嘱道。
时年年看着宫人离开,干咽了一下,全然六神无主。门口的侍卫将门打开,示意他进去。
他陷入了绝境。
双腿不听使唤,只能硬着头皮走入殿里,一股淡淡的墨香气袭来。
他一抬头,就见到了书架前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找书。
“草民弦年年,参见皇帝陛下。”端端正正按着母亲教他的来行礼。
男人叫他起身,声音淳厚温和,瞬间消除了他些许不安。
“年年?弦月竟然给你起这么个名字?”萧叙从书架上取下书。
时年年愣在原地,他就是皇帝啊......
生得这样好看,眉眼含笑地看着他,并非像是娘亲口中那个残暴君王。
“瑞雪兆丰年,我出生时洛阳正大雪纷飞,所以我娘给我起名年年。”年年如实回答道。
“这句诗与你这个名字似乎也没有多大关联。”皇帝点评道。
娘说有关联,就是有关联,这是娘给他起的名字,皇帝说了不算,年年腹诽道。
“看你的神情,似乎有话要辩驳?”
“......”时年年心虚地躲闪男人的目光。他还是初次遇到这样的大人,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大人?!他敬他是皇帝,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对方竟然还得寸进尺。
“我没有话辩驳。”时年年闷声回道。
“你真的是弦月的儿子?”皇帝翻看手里的琴谱,他方才命司律带弦月进殿,未料到弦月被叫去了贵妃寝殿,如今御书房里只剩下他和这个五岁的孩子面面相觑。
“朕怎么觉得你的性格与你弦月没半点相像之处,长得......也不大像。”
若说方才进来时,年年还有几分紧张,这会儿全然没有了,气鼓鼓地瞪着眼前泰然自若的男人,“我像我娘,性格也是。”
“那个瑞雪兆丰年?”皇帝想起眼前这个孩子说过的话,不禁失笑。
年年不禁握紧拳头。可恶!皇帝既不像他想象中的,也不像母亲所说的,他......总之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