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回指着那个地方的碎玻璃，继续说道：
“清除人体内的丧尸病毒，就相当于把这个碎成无数片的玻璃杯再拼起来。很难，但有可能做到。”
“但是让人恢复正常，相当于要把腐烂的白骨重新变成人。想必，余教授您也是卡在了第二步骤吧？”
余教授轻轻的点了点头，很干脆的承认了。
“是。”
她在最近的试验走入死胡同后，没有任何头绪，情绪也有些焦躁。
但现在经过谢回的提醒后，就像之前她导师所说的那样，能让她乱糟糟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明。
倒也不是说余教授自己没有想过这一层，但她始终觉得很多试验原本就是在打破不可能。
除此之外，她并不愿意接受那么多同类彻底没有希望这件事。
“余教授，我所说的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当初的第一场异变，就是进化的开始，第二场异变是二次进化。在那两次异变中变成丧尸的人，就是净化中被淘汰掉的。”
“如果您的目的是结束末世，那么我想您的实验方向应该错了。”
余教授满心里想着的都是挽救已经变成丧尸的同胞，但实际在谢回的眼中，哪怕是他也做不到拯救那些人。
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世界，丧尸在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死亡了，科技再发达，也做不到把肉体腐烂灵魂消失的躯壳变回人类。
余教授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但是在谢回去过最发达的世界里，也只见过可以把肉体恢复成原模原样的。
与其说那是将一个人复活，谢回更愿意称其为，打造出了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余教授听到这里，痛苦的用手抱住了头。
明明已经是习惯在低温实验室里工作的人，此刻却冷到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曾有人统计过末世后变成丧尸的总人数，去掉那些被咬伤的，粗略估计下的数字触目惊心。
谢回耐心的等余教授的情绪平复，余教授深呼吸了一口气，冲着谢回扯开了一抹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了……”
之前看着很有气质的一个老太太，现在背佝偻了下去，莫名让人觉得她苍老了很多。
当余教授打算送他们回去的时候，被爸爸牵着的云云还扭头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个奶奶。
“奶奶，你真的不拿我做实验吗？”
余教授走上前蹲下来跟他平视，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奶奶不会拿同胞做实验。”
这是她老师曾经在第一节 课上教过她的，她牢记于心。
药物、疫苗等会有人类志愿者来先实验，但他们的同类绝对不能成为小白鼠一样躺在手术台上的试验品。
“小丧尸也是吗？”
云云好奇的歪了歪头，虽然他自己并不在意，但之前那个阿姨说过的话，到底还是在他心上留下了几分痕迹，让他无时无刻不记着自己是个异类。
“不会伤害别人的小丧尸，和人并没有任何区别的，宝贝。”
余教授的手很暖，自从没了体温心跳后云云很眷念阳光，还下意识对着这个奶奶蹭了蹭。
“奶奶之前的确有想过那件事，但只是想想而已。”
“还有，宝贝，奶奶希望你能记住，你不是个小怪物。”
当时余教授最开始想的，也只不过是抽一点谢云的血液，后面又强迫自己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是不能开头的，开了一个头后她的欲望只会越来越放肆。
天才和疯子，或许有时候只在一念之间，余教授用自己足够的理智，让自己做出了完全正确的事。
“嘿嘿，我也觉得我不是个小怪物呀。”
余教授的这句话，让云云瞬间对她好感度爆棚，甚至生出了几分亲近来。
“奶奶，我悄悄地告诉你，爸爸他说我是他的小宝贝哦。”
“就算变成了丧尸，也还是他的宝贝。”
看着云云在说这句话时骄傲的小模样，余教授湿润的眸中带着几分笑意。
“走吧，你们出去吧，这边太冷了。”
在他们离开后，余教授擦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转身回到实验室里的时候，想到现在非常紧张的各种资源，非常果断地选择叫停了这个实验。
现在各种资源都非常珍贵，大部分都是守护队的成员用命换回来的。
既然想通了这个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余教授也就没有再继续执着。
为了那些变成丧尸的人类难受是真的，但同样她很清楚，摆在面前更重要的是活着的那些人。
除此之外，余教授还特意让掌权人帮自己把消息传给了其他省份的实验室，提醒他们注意改变试验目的。
等摆在眼前最要紧的事情被解决掉后，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能让他们再继续研究这个。
谢回牵着云云出了实验室，刚好是傍晚时分，晚霞很美。
云云仰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格外高大的父亲，走两步就蹦一下。
父亲的手很大，因为一直在不断的执行任务、击杀丧尸，所以掌心有了一层薄茧，云云摸上去的时候觉得有些痒，但又有一种奇怪的踏实。
这是只有爸爸能够带给他，别人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他相信，这一切的黑暗都会有终结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