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满点头,眼泪汪汪的往程奕焜怀里缩了缩,紧紧揪着他的衣裳,模样好不可怜:“他们都看了,还把信里的话对着我念,我气死了。可是他们太多人了,我打不到他们,我就追着江骁那王八蛋揍他。”
想起以前她把江骁揍得四处乱蹿的情景,方小满忍不住又咯咯咯笑了起来:“嘿嘿嘿,哥哥,你不知道,我拎着棍子把江骁那王八蛋打得鬼哭狼嚎,揍得他见到我就躲。哥哥,我厉害吧?”
就像小时候她做了什么得意的事那样,抬着一张小脸问程奕焜:“哥哥,我厉害吧?”
听到这,程奕焜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方小满写给他那封情书,江骁那混蛋小子不光自己看了,还拿去给别的孩子都看了。
看着方小满抬起一张挂着泪珠儿脸,看着他要夸奖,程奕焜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堵得慌。
他伸手把方小满眼角还挂着的泪珠擦掉,柔声和她确认着:“小满,江骁把信还给别的孩子了,他们都笑话你?”
“嗯。”方小满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点点头,委屈巴拉地嘟着嘴:“他们全看了,全都笑话我。”
程奕焜看着怀里窝着的娇娇柔柔的姑娘,先前心中升起的一丝旖旎顷刻间悉数不见,心口钝钝的,只余下心疼。他心疼这个姑娘。
“小满,对不起。哥哥之前不知道。”程奕焜把方小满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声音低沉,有些发哑。
想起那天两个人开车路过临溪镇,方小满坐在车里,神情紧张拿着一包薯片把脸挡起来的情景,程奕焜心中更不是滋味。
因为当年这件事情被很多人知道了,所以她才不愿意在临溪镇露面是吗?
顺着这个思路,程奕焜又想起那天在南园寺下山的时候,在台阶上遇到的那个方小满以前的班主任。
程奕焜想了想又问:“小满,那天你说你初中转学,是因为那个班主任,是不是她也知道了信的事,她说了你?”
一提起这个,方小满心里就更委屈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往下掉。
方小满把头埋在程奕焜怀里蹭了两下,又揪着他衣服擦了擦眼睛,才哽咽着:“她不是说我,她是骂我。她骂我不要脸,小小年纪就勾搭男人,她还说……”
说到这里,方小满再也说不下去,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抽噎着诉说着心中的难过和委屈:“我没有不要脸,我也没有勾、勾搭你,我就是喜、喜欢你,我写信就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第26章 26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她让我站到讲台上,骂我不要脸!我没有不要脸,没有!呜呜呜!”方小满窝在程奕焜怀里,抽抽噎噎地哭得惊天动地。
程奕焜的胸口堵得发慌,脸色黑得难看,伸手把方小满紧紧箍进怀里,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着,却是好久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她。
“小满,对不起!”程奕焜下颚紧绷,沉默了好久,才憋出一个对不起。
原来当年他的一个无心之过,后续造成了那么多事故,想也想得到,这些给小姑娘会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十三岁,花骨朵一般的年纪,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人,鼓起勇气给他写了一封信。
最单纯最美好的感情,却被一群熊孩子扔到大庭广众之下来嘲笑,又被老师当众拿那么难听的话来讽刺。
对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来说,这怕是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事情。十三岁的那个夏天,世界当真是对她充满了恶意。
程奕焜暗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记得把那封信带着,他恨不得回去给当时的自己重重来上两拳。
深深懊悔的同时,程奕焜也万般庆幸,更有些后怕。
庆幸的是,幸好方小满的性子洒脱还有些大咧咧的,被欺负了,还知道把江骁那混蛋揍上几顿,给自己出出气。
程奕焜又后怕,万一方小满是那种性格内向,心思敏感的小姑娘,那这件事指不定在她心里留下多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很多人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一些这样的事,都留下了心结,对一生都会有负面影响。
好在,他们小满是个内心坚强的小姑娘。
可就算这么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想必心里也一直委屈着,憋屈着。
不然也不至于一见到他,就气得泼了他一身啤酒;也不至于上次他给她道歉时,她哭得那么可怜;更不至于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回到老家临溪,还要躲着这个,避着那个。
可恨两个人相逢这么久,他居然今天才知道。程奕焜即气江骁,也恨自己。
气江骁那混蛋居然敢瞒着他没说实话,恨自己迟钝如厮,一直没有察觉。
程奕焜咬紧后牙槽,脸色阴沉。
上次他请方小满吃饭给她道歉,小姑娘哭得伤心不已,他还觉得小姑娘娇气得有些可爱。
可他现在才知道,小姑娘那哪里是娇气,那是受了太多委屈和伤害,而他这个当事人这么多年才出现说上一句对不起,小姑娘心里憋屈。
两个人后来见面聊天,她提了几次“哥哥你都知道了”“反正你都知道了”,又不只一次说过“十三岁的方小满太惨了”。
当他问她是不是还喜欢他,她说的是“不喜欢了,喜欢哥哥太惨了”。
她说了那么多次,他却如同一个榆木疙瘩,迟钝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