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在药品袋里面找出雾化单,和药瓶上的容量对照。
徐方亭说:“我刚好像看到护士用针管加了一种药水。”
“氯化钠,给有——”谈韵之果然拿出手指大小的一胶瓶给她看,“但是用不完一整瓶,那么……我应该还需要一枚注射器。下午我去医用器材店一趟。”
徐方亭小时候生病严重直接输液,从来没试过这么无痛的方法。听谈韵之说得专业,她依然抱着本能怀疑:“真的可以的吗?”
谈韵之谨慎道:“我回去再问下护士。”
谈嘉秧安静推了一会绿色巴士,谈韵之也回来了,满脸笃定:“医生和护士都说可以,按照剂量来就好了。”
他把药品袋塞进背包,准备打道回府。
谈嘉秧刚结束历险,依然只肯像迎客松一样长在徐方亭身上。
儿科这一半层设置了静脉采血室,门前共用的候诊椅上,坐了几个楼上妇产科下来的孕产妇,寥寥几个陪诊的男人目标十分突出。
身旁的谈韵之脚步一顿,徐方亭也循着他目光注意到金泊棠。
夫可变成前夫,爸却没有前爸,亲爹即便下土也不会下岗。
谈嘉秧这位亲爹陪着一位小腹微隆的女人,手执产检本和排号单,严肃地盯着叫号屏。孕妇的肚子本不明显,她偏穿一条贴身背心裙,曲线一目了然。
可下一瞬,金泊棠也没法盯了,谈韵之挡住他的视线。
“金泊棠,你真有意思啊!”谈韵之抵上他的鞋尖,无不讽刺地说。
金泊棠面色陡变,慌张与难堪尽数显现;他眼神从谈韵之跳到小孩身上,谈嘉秧依然“目中无人”。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想问问你要二胎还记得你儿子吗?”
谈韵之咬牙切齿,双拳收拢,肩上仿佛负着炸药包,下一秒就要与金泊棠同归于尽。
金泊棠往左挪一步,谈韵之右挪一步黏上;想后退绕过他,又给他死死缠着。谈韵之偏偏不动手,像蜘蛛网糊住他的去路,伸手可以拨开一些,却依然拨不干净,总有千丝万缕黏在脸上。
身旁孕妇拉金泊棠衣服,声音细弱:“老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金泊棠果真不跟谈韵之一般见识,而是直接动了手,推对方一把!
谈韵之踉跄一步,也还上手,把上次在派出所没打的那一拳,直接挥出去——
金泊棠到底年长十来岁,底子还在,歪头避过这一拳;可能给前小舅子留几分情面,可能自认心虚,他只攻不守,让局面胶着。
周围病患很快退开一圈,金泊棠老婆大叫“别打了,老公别打了”,徐方亭抱着谈嘉秧,不敢拦架,只能喊好几声“谈嘉秧舅舅”,谈嘉秧愣愣看着两条移动的黑影。
有个健壮的陪诊男人强势介入,这一层保安也闻声赶来,终于分开几乎楔合的两人。
谈韵之面色通红,像刚才嚎啕结束的谈嘉秧,指着金泊棠鼻子,怒骂:“你以后别想再见谈嘉秧!叫你妈离他远点!——小徐,我们走。”
徐方亭抱着谈嘉秧,绕过中年男人和他老婆,跟上谈韵之。
谈嘉秧随意往她身后瞧,匆匆扫金泊棠一眼,没放进眼里,找到“安全出口”的绿灯牌子盯了好一会。
出到门口等出租车,徐方亭惊魂未定,掂了掂谈嘉秧,小心翼翼朝脸色不妙的小东家开口:“小东家,我们以后……带着谈嘉秧,尽量不跟人发生冲突,行不……我真怕他会过来打小孩……”
谈韵之像听见了,又像没听见,单手抄兜愣了一会,忽然转过来伸手,“谈嘉秧,舅舅抱。”
谈嘉秧扭开身子,像山崖上一课摇摇欲坠的松树。
但徐方亭柔声哄着他,轻轻让进谈韵之怀里,又不停摇着他的手,指公车给他看,才终于哄住。
谈韵之好像说了句“知道了”,声音很低,因为下一句他太大声太用力了。
“以后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揍他!”
第18章
回到榕庭居,谈韵之边脱袜子边把金泊棠的事跟谈礼同提一嘴。
谈礼同斟茶的手一顿,茶水断节,片刻后才恢复。他瘪瘪嘴,见怪不怪道:“我就说是这样!哪有男人会无缘无故不要自己的儿子,肯定因为喜新厌旧。要不就是他新老婆太厉害,逼着他扔掉小秧。”
谈嘉秧也跟着脱袜子,十月的地板已显寒凉,徐方亭制止他:“脱袜子会流鼻涕。”
谈嘉秧听不懂,估计懂了也不从,死活要脱。
徐方亭仰头道:“小东家,你别脱袜子了,谈嘉秧会跟你学。”
谈韵之刚拔出一个变形的袜子头,撒开手,往回扯了扯,咕哝道:“又怪我……”
他只能弯腰把另一只袜子穿上,脚尖点了点谈嘉秧的,“快把袜子穿上,你看舅舅也穿了,不穿要去医院扎手指头。”
徐方亭说:“你别吓唬他。”
谈韵之说:“他又听不懂。”
“他能听懂你的语气。”
“……谈嘉秧,快穿快穿。”
徐方亭边给他套袜子边哄他看谈韵之,甚至架起他腋窝直接让他穿袜子感受地板。
谈韵之故作夸张小跑,奇怪动作成功吸引谈嘉秧注意力,他嘻嘻跟着跑进客厅。
徐方亭终于舒一口气。
谈韵之把谈嘉秧飞进波波池,谈礼同旁观许久,忽然说:“金泊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小秧在他家没人管肯定废了,不如塞来我们家,能养成什么样就什么样。老子到死都是老子,以后小秧发展得好,他肯定会上门认亲,多一个人给他养老;要是发展不好,那眼不见心不烦,他照旧一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