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萍还是不服气咕哝一声：「你比我厉害，看的东西比我多，我管不了你了。」
以往徐燕萍老调重弹只有最後一句，现在忽然「服老」，无端带来一股日薄西山的凄凉。徐方亭不由五味杂陈，趁着她从餐椅上站起，大步过去匆忙抱了一下她的後背。
「你好好享福吧，别为我操心了，嗯？」
徐燕萍僵了僵，幸好很快给松开，笑骂一句：「肉麻！」
徐方亭嘿嘿笑两下，这回真的出门了。
徐方亭还是选择睡前跟谈韵之坦露想法，大概异地三年养成的习惯，她们亲密和清理完毕，总会光秃秃相拥而卧。
谈韵之这晚把赤袒的拥抱延长了许久，冲着昏暗的灯光发呆。
「嗯？」徐方亭凑过去亲了亲他光洁的下颌，自从某次偶然被扎之後，她总会不定时抽查。
「如果你去国外，」谈韵之紧了紧她说，「我可能没法去那边开彩虹亭分亭。」
徐方亭声明道：「只是可能有机会出国而已，不一定有机会。」
「不要说丧气话，」谈韵之封了一下她的嘴，「我还等着你带我重游母校。」
徐方亭笑了笑：「可是我能去的肯定不是你的母校。」
「就去当初大佬的大学，」谈韵之想了想说，「我看你们学校往年都跟他们有交流合作的项目，尽力试试。」
这回换成徐方亭讶然：「你怎麽知道？」
「嗯，」谈韵之默然一叹，「前几年看的，以为你会继续读博，你导不也想留你吗？」
「可是这一次可能要4年……」徐方亭很难琢磨出两全其美的方法，大谈小谈都成为她根须的一部分，输送营养，也同时牵绊着她，
谈韵之却一派乐观，起码听起来如此：「没关系，等你开始读博，我也辞职创业了。到时候时间自由一点，谈嘉秧又住校，偶尔抽几个工作日过去看你。」
但是创业初期估计难以抽身，而且没叠加上如果创业受挫的风险。
「你别多想，」谈韵之继续安慰她，顺手搓了搓她的上臂说，「十二年都这麽过来，谈嘉秧也越来越独立和稳定，要是想在一起，我们就是一张机票的距离。我早就想过，你要在高校立足，博士必不可少，只是比我预想中晚来三年，相当於给我三年假期，松弛有度，不挺好的？」
之前有同事以为他的异地恋只是推却相亲的借口，拚命想给他介绍新来的女同事。反倒是女同事相信他的坚定，问他异地恋保持长寿的秘诀。
谈韵之只说了两点：永远有事可做，永远不要贪心。
第一点托谈嘉秧的福，他即便想抽身也无法实现；第二天感谢谈礼同的遗传，他自然而然实现了。
最重要的一点前提他没说，也无需跟外人言明，这是故事持续的根基，他很爱她。
徐方亭心中酸甜参半，唯有搂紧他说：「希望往後余生都是假期。」
第197章 番外４
沁南市的孤独症康复补贴只覆盖到14岁，谈嘉秧上小学一年级时，蓉蓉已经14岁，开始在彩虹亭纯自费上课，但进步寥寥，依然是需要阿姨帮换卫生巾的女孩，这辈子无法开口已经成为越来越沉重的事实。
谈嘉秧刚开始干预半年时，沁南市级培智学校停止招收孤独症学生，蓉蓉那年9岁，属於最後几届。
但特校也不能一直呆下去，只能到18岁，相当於普校高中毕业。能力好一点的学生会进入残联合作的单位，比如到饭店後厨帮忙，或者家长联盟创办的自救性店舖，比如洗车店、蛋糕店等一些工作内容简单、重复性高的行业。
蓉蓉连自理也无法解决，可惜不属於上面任何一种。
她尚属妙龄，在这个圈中早已进入大龄的艰难境地，因为她无处可去。
有些家长会在地租便宜的郊区或乡下创立类似养老院的孤独症关爱之家，由家长主导，义工偶尔帮忙，带领一批成年孤独症人士生活，每天干家务做农活，互帮互补，形成一个相对自给自足的小型社会。
但孤独症人士里男性占比较大，而且有部分人会并发癫痫，药物的副作用催人发胖，这部分癫痫患者成年後体型也较为粗壮，若伴有自残或攻击行为，後果不堪设想。
蓉蓉家长打听过好几个关爱之家，几乎都没有女孩，只能失望而归。
也是，乡下女孩命贱，即便健康女孩刚出生便面临被遗弃、送人甚至看似意外而亡的命运，长大後辍学打工嫁人扶弟，更别说一个伴随严重障碍的女孩。好一点的有人在家伺候，能吃上两口热饭，不好的恐怕早被当成胎器贱卖给孤残老光棍，回归自己的星球可能还是一条解脱的途径。
蓉蓉在这样一个疏於关爱的家，境况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到了她18岁那一年，这份「有余」也寥寥无几。
为她操劳14年的阿姨要回家照顾自己的孙女，只能含泪辞工。
家政市场里照顾小孩、老人和病人的阿姨收费较高，高也便算了，蓉蓉家并不缺钱，但即便出高薪，也不一定有阿姨愿意接活。就算接了，多数做不了几天，「您另请高明吧」，她们宁愿照顾反抗力气较小的小孩和老人，再不然普通病人也强过一个手舞足蹈的「疯子」。
除此以外，蓉蓉家还发生一件大事，天大的喜事。
蓉蓉妈妈踏烂医院门槛，打针无数，试管多年，终於在45岁高龄生下一个正常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