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座位时后排的情侣座已经给人订了一张,谈韵之特意看了几眼,简直要把它看成自己的似的。
徐方亭没留意到他眼神,直接选了最佳观影区中央连排的三个位置,特意确认没有隔着过道。
谈韵之插手点亮其中一张情侣座:“我们下次两个人去好不好?”
他说“好不好”总比“好吗”多一分撒娇,拽着她的袖口求饶似的,她有些受不住,便应了过去。
谈韵之郑重道:“你答应我了,我记下来了。”
“电影院就在附近,”徐方亭说,“看场电影也不是什么难事,平常下班走路过去都可以。”
谈韵之略带幽怨道:“你晚上要回学校,散场都已经快12点。”
徐方亭不知道这是否算同居邀请,可一来他还没出术后三十天,谁住次卧都不合适,二来关系掰过一次,得一针一针谨慎缝补,现在似乎还没缝到“同居”的长度。
“那就找个周末的白天,”她干脆说,“看完电影可以顺便吃饭。”
电影票订好,谈韵之仅剩的任务便是让谈嘉秧明白在看电影过程中不能讲话,有疑惑在结束后再提出。
谈嘉秧每样条件都应得好好的,不知道真进了电影院是否说一套做一套,反正就是不进大人的圈套,就像他那难改的打拖堂老师的毛病。
次日吃过早餐,三人走路去商场里的电影院,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万一谈嘉秧坐不住时还能有安慰剂。
这部动画片老少咸宜,最热时段已过,入座率不算太高,但带孩子的家长不在少数,她们前面就坐了两个宝妈,各自带着儿子和女儿。
徐方亭和谈韵之依旧分坐谈嘉秧两边。谈嘉秧第一次进影院,看什么都好奇,最有兴趣的是星星般的顶灯。
影片即将开始,徐方亭跟他重申一次规矩,然后不着痕迹收走他的可乐,免得中途上洗手间。
以前他每天只能看一集动画片,最长20分钟,现在忽然可以长时间观影,便一下子被吸引住。
徐方亭和谈韵之最担心的事还没发生。
或者说,暂时没发生在她们身上。
前座的小男孩叽叽咕咕向他妈妈问一个看不懂的剧情点,她妈妈便压低声告诉他。
谈嘉秧忽然指着人家,用更高一度的声音命令道:“嘿,看电影不能说话。”
那对母子不自在欠了欠身。
徐方亭和谈韵之算是变相体会到谈嘉秧阻止老师拖堂那一幕,不约而同压下他的手。他既错也没大错,只是音调高了一些。
谈韵之不好过多批评,免得逆反心重,让他注意力回到荧幕。
闭娃并不是无缘无故发脾气,他们感官尤为敏锐甚至夸张,一定是周围异动挑战了他们认定的那一套逻辑,然后他们作出不恰当的反应。
谈嘉秧仍然愤愤不平,生硬告状道:“舅舅,他看电影说话是不对的行为。”
谈韵之凑他耳边提醒:“他知道了,如果你也说话,就是跟他一样。”
徐方亭紧忙把吸管凑他唇边,用可乐让他安静。
可能碍于这出小风波,整场电影下来没再有人窃窃私语。
谈嘉秧终于完成人生的第一次观影体验。
在商厦吃过午饭,两大一小并肩回家。
谈嘉秧自从可以独自下楼玩之后,牵大人的手再也没那般主动。
偏偏他夹在大人之间,当真是想牵手的牵不了,不想牵的在中间碍事。
谈韵之说:“谈嘉秧,等姨姨学校的异木棉开花了,就会有一个新老师陪你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当你的同桌,好不好?”
他已经约好市妇幼残疾评测的号——最早也在10天之后——结果出来还要递交街道办和残联,据说整套流程下来得一个月。
相当于谈嘉秧在学校还有四周的“风险期”。
谈嘉秧问:“为什么要一个新老师?”
徐方亭接话道:“因为新老师想跟你一起学习,她也没学会。如果你碰到困难,可以请她帮忙。”
谈嘉秧想了想,可能只当多了一个大人新同学,没有多在意。
“好。”
徐方亭和谈韵之对视一眼,想不出该继续说点什么。两个人多年来已经习惯谈嘉秧非常规的成长轨迹——NT上兴趣班,他上个训课;NT上课辅班,他要陪读——甚至谈嘉秧自己并不觉异常,直到这一刻她们对命运接受良好。
可能外界还没侵蚀她们的小世界,排异反应暂未出现。
新的一周,徐方亭跟副班老师提议手腕套铃铛,尝试一遍,效果奇差:孩子们痴迷于铃铛的声音,更容易把老师的话当耳边风。
她只好提出手腕花的方案,副班老师见预算不大,跟主班老师请示过便让她到附近文具店采购,叮嘱着收好发票报销。
徐方亭中午采购了10对手腕花,跟网购一样的蓝银细丝款,价格浮动不大。
下了午休,她回办公室找主班老师报销,只见副班老师也来了。
但两人均面色不善。
主班老师说:“主任之前跟我说的是不能加老师,那样就失去表演的意义。”
副班老师说:“我问过校长,校长说不要太勉强孩子,实在无法独立表演,可以通通融。”
主班老师冷笑一声:“你都找上校长,我还能说什么。”
“之前我让小徐请过你去找领导,”副班老师不卑不亢道,“既然我来负责节目,就应该借用一切力量,促成节目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