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以前一样盖着他的一只手掌,温度证明了他的存在,也莫名强调了另一个人的缺席。
她不自觉回想这两天,辛酸侵蚀鼻尖,委屈涌上眼眶,也许知道眼前的小孩无法承纳满腔情绪,她只是瘪着嘴,始终到不了嚎啕那一步。
王一杭和谈礼同没多久回来,在隔壁开了房休息。
徐方亭终于安心眯到天亮。
谈嘉秧正常醒来,呲牙笑着叫“姨姨”,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惊恐。他的核心障碍阻碍深层次的人际交往,他确实相对同龄小朋友显得没心没肺。此刻徐方亭巴不得他再冷漠一些,淡忘过去。
徐燕萍看她们都起来,便拉开遮光窗帘。
谈嘉秧依然呲牙皱眼,徐方亭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简直是“谈脏秧”:唇周残留上一顿的菜汁,门牙塞着肉丝,头发酸油,没换过的衣服沾了不少印子。
“咦,”她故意夸张道,“臭死了,昨天是不是没有洗澡?”
谈嘉秧笑嘻嘻说:“是的。”
谈嘉秧忽然注意到朝他笑的中年妇女,指一下问:“姨姨,她是谁?”
他经常不会直接搭讪。
徐方亭耐心说:“你自己问。”
他便笑眯眯:“你是谁呀?”
“我是婆婆。”
徐燕萍用了一种比较童音的叫法,第一个“婆”发第三声,第二个轻声。
“婆婆。”谈嘉秧学得有模有样的。
徐燕萍说:“真乖。——叫秧秧是吧?”
谈嘉秧说:“是的。”
母女俩合力给他刷牙洗澡,换上一身清爽干净的衣服。
徐燕萍展开他换下的衣服研究:“这都是油渍,估计要回去用洗洁精才能洗干净。”
“丢了。”徐方亭说。
“嗯?那么浪费?多好的衣服啊……”徐燕萍犹豫道,“仙姬坡的小孩都没几个能穿这么好的。”
“丢了,不要了,”徐方亭重复道,“多晦气。”
“哦……”徐燕萍抬眼望了下有些陌生的女儿,没再说什么,扔进垃圾桶前一秒还想着:洗干净回去送给亲戚的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她有些心痛。
早餐过后,四个人依旧分头行动。
徐氏母女带谈嘉秧去指定医院体检,谈礼同和王一杭这对假父子真搭档去做了加急的锦旗,带回送派出所。
两边忙完便齐聚派出所,拍了合照——当初寻人启事传播甚广,这会也要隆重结案。
谈嘉秧是万众瞩目的C位,一边站谈礼同,一边站徐方亭和王一杭,然后相关民警分布两边举着锦旗。徐燕萍去洗手间晚了一会,给看护谈嘉秧的女民警拉到身旁。
照片打了码,只有民警露脸,然后发布到相关渠道。
徐方亭拿到原图,发给谈韵之,然后把打码谈嘉秧的发送朋友圈,感谢当初帮忙转发的大家,相关群里也发了红包。
徐方亭打算让谈嘉秧缓几天再去幼儿园,吃过午饭便直接回了颐光春城。
谈嘉秧这台永动机依然在运转,大人都有点人仰马翻之意,尤其回程也是王一杭开车——他今天是请假陪她们的。
“我帮你看会小孩,你去送送你同学。”徐燕萍怂恿她道,据一路观察,谈嘉秧这个小孩还算听话,就是脾气牛了一点,可比起她儿子,这点固执简直小巫见大巫。
何况小孩外公也在。
王一杭实在困顿,执意不肯留下吃晚饭。
徐方亭拿过帕拉梅拉钥匙便说送他回家,他同意了。
刚下午三点多,远未到下班高峰,路况良好,她甚至能在王一杭租住的小区找到停车位。
王一杭放倒了一些靠背躺着,还没醒。
徐方亭等了一会,继续留着空调,低头玩手机。
TYZ像关禁闭似的,一直没动静。
她用缺觉的脑袋算了一下,他那边凌晨3点,能回复才怪。
她忽然感觉身旁人动静,王一杭悠然转醒,朝她困顿一笑。
“我睡了多久?”他问。
徐方亭放下手机,笑道:“足够打呼噜。”
他面上一窘:“我真打呼噜了?”
徐方亭才知道开错玩笑,估计换个人才会有预期效果,忙道:“逗你玩的。”
“上我那喝杯茶吗?”王一杭说,“我室友们不在。”
“……”
王一杭和两个师兄合租,像这座城市的许多刚毕业的年轻人一样。本来如实相告的一句,无端暧昧起来。
“下次吧。”徐方亭警惕而含糊道。
“方亭——”他轻轻就近盖住她的右手。
徐方亭感觉到他的注视,念及这两天他的苦劳,她于心不忍的一瞬,便成了对他的纵容。
“我的想法还跟上次一样。”他缓缓扣住她,只是没得到回应。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心慌不知是缺觉还是其他:“王一杭,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不在乎,”他笃定地说,“我不在乎你跟他什么关系,只要你点头就好。”
徐方亭这一刻全然怔住,为他不顾一切的勇气;试想她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决然无法说出不在乎对方心有所属。
她的愣怔,便又给予他进一步的空间。
王一杭倾身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徐方亭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只是凭本能躲避,像在球场边躲开飞来的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