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谈嘉秧怏怏地敷衍。
“哎,好点了吗?”他的声音沉哑,没有一点运动般的爆发力。
谈嘉秧盯着喜羊羊,没理会手机。
徐方亭从旁说:“挂上药水,现在不烧了,就是咳嗽痰挺多,一会还要做雾化。——你不用担心了,王一杭在这,你爸说明天过来,没事的。”
不奢望帮忙,她便善解人意。
她转动手机,让王一杭出镜。
王一杭直接把手机接过去:“小孩真是跟你一样牛脾气啊,还好我控制得住。我跟上次一样在这陪着她,你尽管放心吧。”
徐方亭有点愧疚,差些想不起来王一杭陪她的那个除夕夜。
“王一杭,”谈韵之在手机里说,“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某句话,我收回。”
他骂过王一杭卑鄙,王一杭挤兑过他幼稚,双方互不相让,差点动刀动枪。
王一杭故意说:“你以前说的哪句?帮我回忆一下?”
“你知道就好!”谈韵之气急道。
王一杭笑道:“我对你的评价还是没变。”
“……”
徐方亭听着莫名其妙的对话,只见王一杭递过手机,问她:“你还讲吗?”
她好像没什么可讲,只说有事再联系,重复一遍不用担心,然后便招来巴普洛夫的谈嘉秧挂电话。
TYZ立刻发来好多关心的表情包,有亲有抱有抚泪,再暧昧都不如王一杭伸一下手来得实在。
她看着手机发了会呆,好像能把人等出来似的。
忽地脑筋一转,她把他第二次的100万退了十分之一回去。
TYZ应该收到App提醒,立刻停止亲昵:「???」
亭:「让你安心。」
TYZ:「[可怜]。」
恍然想起正事,她才从床上跳起:“我赶紧回去!”
*
徐方亭匆忙收拾出一个行李箱,除了谈嘉秧的衣物,还得带一些绘本和玩具,以及她的过夜用品。水桶和脸盆得单独提,最重要的证件不能少。
她风风火火,按时赶回医院。
谈嘉秧今早起得早,已经睡了,药水差不多打完,留置针的左手安分盖在肚子上。
王一杭起身相接:“那么多东西。”
徐方亭笑了笑:“小孩就是麻烦。”
两人凑合吃了外卖,谈嘉秧闻香转醒,起来吃了大半盒饭菜。
徐方亭按吩咐量了体温,没再烧,不知道夜里会怎样;他精神和胃口尚可,就是久咳不止令人担忧。
谈嘉秧每次生病都会给她一种错觉,令她记不起身体健康是的样子,所以日子会特别难熬。
两点钟护士来查房问体温,然后开始给谈嘉秧做下午份的雾化。
徐方亭想起谈嘉秧第一次做雾化,她和谈韵之两个人同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按住,最后不得不买了家用雾化机,趁他睡觉时偷偷做。
谈嘉秧上幼儿园开始便会自己拿着雾化管,这会百无聊赖含着,偶尔咬一下出雾口,踢一下徐方亭搁在床边的背包。
他踢一脚,王一杭就推回去一点,再踢再推,来来回回,小孩哈哈大笑,喷吐白雾,大人赶紧制止。
谈嘉秧唱反调一脚踢下床,一个透明文件袋顺势滑出,里面红色的证件分外惹眼。
王一杭愣了愣,当下就坐实谈韵之“卑鄙”的评价,一手背包一手文件夹,分开着拎起来。袋子里还有一个暗红色的户口本,浅绿花边的出生证明。
徐方亭恰好从洗手间出来,瞥见这一幕。她的两样东西仿佛湿了,被他拎起来吹风。
东西已脏,王一杭便全搁回床头柜上。
她侧身从他背后经过,拉过文件袋:“我下二楼补交点东西。”
“你的?”王一杭的目光停在聚焦她的文件袋,或说透过背面直射那张结婚证。
徐方亭下意识想装懵,但好像对不起他一片苦劳。
“嗯……”
王一杭抬头盯着她:“跟他?”
她抿了抿唇:“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为了应付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
王一杭也许也有点疲惫,看她的眼神变得陌生:“可是证件不会作假。”
“……”
她久久看他一眼,没再多说,拎着文件袋转身从家属探视那一侧门出去。
明明她跟钱熙程她们也只说了这么多,为什么在王一杭这边会变得艰涩。
可能他觉得她愚不可恕,或者认定是谎言。
她把证件复印件补全,回到病房:“要不你先回去吧,今天做完这次雾化就完了。我一个人忙得来。”
王一杭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保持刚才她离开的姿势。
他木然点点头,起身说:“好。”
“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她诚恳地说。
“我说了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他语气有点硬,也许生气了。她琢磨不透,如果这算生气,谈韵之那种语调应该就天打雷劈。
“有需要再叫我……”
“嗯……”
王一杭脸色再怎么灰败,依然对谈嘉秧展现一个理智成年人应有的友好,在脾气方面,他的确比谈韵之这种被众星捧月的少爷好太多。
王一杭走出她进来的那道门,徐方亭想,他恐怕不会再来了。
儿童医院不是一个单身男人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