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人去公园?”
徐方亭恰好从洗手间出来,见谈嘉秧差不多离开屏幕——他只有跟同龄小伙伴视频才会专注一点——便过去接班:“今天跟王一杭一起去荷花山公园了。”
他的刨根问底在成年人眼里就是实打实的查岗。
“噢,”谈韵之口吻冷淡,“好玩吗?”
“公园就那样,坐坐鸭子船——”
谈韵之冷下来:“你们坐了鸭子船?”
徐方亭说:“王一杭跟他坐的,我看着帐篷没离开。哎,早知道不带帐篷了——”
谈韵之眉头微蹙:“然后一起坐鸭子船?”
她没理解他的关键,写日记一样絮絮叨叨:“啊?——帐篷好没用,本来想挡风躺着睡一会,谈嘉秧中午死活不愿意睡,一直熬到现在,精力太旺盛了。”
他光是想象两大一小在帐篷里烙大饼的画面,脸颊好像给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的。
“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跟王一杭去?”
“噢,我没说吗?”徐方亭懵然蹙眉,下意识想找手机看聊天记录,才发觉自己正盯着,“那应该是忙忘记了。——王一杭时间也不定,经常被抓去加班,拖了好久昨天才约上。”
谈韵之幽幽道:“你俩联系挺紧密的啊。”
“也没有,”她回忆片刻如实道,“就情人节那天见了一次,差不多一个月了。”
“你们情人节还见过?!”
徐方亭饶是累到精神抽离,这会也很难错过话里的质询。
她不由蹙眉:“见过啊,怎么了?”
“你都没吱过声!”
谈韵之又出现任性的征兆,但有人抢了他的戏份——
“啊——!”
风车杆子下部那张叶子不知几时散掉了,谈嘉秧插回失败,抓着叶子尖叫。
“插不回去了!插不回去了!”
刻板思维所致,他讨厌变动,哪怕一点点都叫他浑身难受,尤其一天没休息,困顿之时脾气更躁。
尖叫声令她过敏,不自觉烦躁,她顾不上谈韵之,过去宽慰谈嘉秧。
这样救火的举动在这四年多里不知道重复多少遍,若说没有内耗,实在过于虚伪。徐方亭头两年对他的哭声过敏,洗澡时出现幻听,再后来是对他的尖叫。
她本就不是满腔温柔,脾气难以说毫无影响,此刻终于明白徐燕萍一身硬脾气和大嗓门的由来,除了贫苦的生活,重低典的闭魔亲哥和她得有一部分责任。
难怪罗应阿姨无奈之时,只能破口大骂:“带人家两个孩子都没带他一个辛苦,我都要给气得折寿了!”
是的,徐方亭现在也很想骂谈嘉秧,让他闭嘴!快别叫了!烦死了!
尤其叶阿姨准备辞工,她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一个称心的阿姨。
风车叶子终于插回去,她扛过情绪高/潮,终于迎来缓落,而无人知晓。
“好啦!”她安慰谈嘉秧,也是吐露心声,“装好了,不要哭,嗯?”
谈嘉秧脾气的余韵还在,打了两下风车杆子:“我不要它掉了!我不要它掉了!”
徐方亭疲惫道:“你打它也没有用啦,再打会掉的。——吹风车玩吧,看看阳台有没有风。”
谈嘉秧咚咚跑出去,一路歪头盯着风车。
会转动的东西永远是他心爱的宝贝,无论他2岁还是6岁,他的脑子里仿佛装有风扇、风车或者轮子,能外界会转动的东西建立神秘联系:随时随地,密不可分。
谈韵之那边捕捉到安静,伺机说:“你们情人节干什么了?”
她刚解决燃眉之急,没来得及放空一会,那边仿佛跟她算旧账。
她闷声闷气道:“也没干什么。”
谈嘉秧哭着跑回来,又到了尖叫边缘:“阳台没有风!啊??”
徐方亭头疼道:“那你用嘴巴吹,嗯?”
“我不要吹!啊??”
“自己想想办法,好不好,我跟你舅舅说一会话。”
叶阿姨在洗澡,谈礼同趁叶阿姨没休假,赶夜场扑克班,没想到谈韵之竟然成了她的虚拟避风塘。
谈韵之也在做着赛博驱赶:“谈嘉秧,自己玩一会,我跟姨姨有事说。”
谈嘉秧憋屈地拨动风车,转动的东西总能宽抚他的情绪,若是还会发光,简直就是闭魔至宝。
小的不省事,大的还不依不挠。
谈韵之埋怨道:“一样都没跟我说,太不够意思了。”
徐方亭以为的避风塘成了“暴风塘”,情绪又给推上高/潮,不能往小的身上撒气,便往大的这边凿了一个发泄口。
“我每天见那么多的人,每一个都要跟你汇报,不累吗?”
“王一杭能一样吗!你明知道——”谈韵之也赌气,忽然顿了顿,“老谈又偷懒没陪你们去公园吗?”
“那能一样吗?”她不自觉复制他的句式,莫名感受到以牙还牙的快意,“你一年跟你爸都说不了几句话,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你以为我跟他就有很多话说?”
他恨恨道:“行,你跟王一杭话最多,能聊通宵。”
徐方亭乍一听还反应不过来,后知后觉他翻到了去年情人节的旧账,一想到那束使命未竟的漫天星她就气堵,登时蹿火:“我哄完小的,又哄大的;叶阿姨要辞工,回头我还得找新阿姨,我有三头六臂是吗?你管我跟谁话多,有个人愿意来帮我分担,谈嘉秧还那么喜欢他,我就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