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不禁皱眉,仿佛孟蝶婆婆舔过的那一勺米糊送进她的口中。
徐方亭问:“那、你准备带到幼儿园吗?”
幼儿园似乎是最近的“暂时解脱”里程碑,谈嘉秧上全托后,她也深感轻松许多。
孟蝶表情滞涩,勉强一笑说:“再看看吧。”
徐方亭看到周围年纪差不多的同胞,很难不想到自己的以后,被结婚和生娃拖缓甚至阻停工作历程。
孟蝶从怀孕后就“在家休息”,漫长假期何时结束,谁也说不准。孟蝶老公还是结婚前的样子,继续上班,继续下班后和工友喝两口,回到家时妻女已经熟睡,他的一天也完满结束。
徐方亭偶然往主卧一瞄,发现纱网挡板里面的小可爱竟然坐了起来。
“你女儿醒了。”
她走到卧室门口,没有再进去,遥遥咂舌逗她。
小姑娘明明白白望过来,好奇地盯着她,眼神机灵而生动,是个不折不扣的NT。
孟蝶笑着过去抱她出来,小可爱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露出两颗短短的小乳牙。
“她现在能坐能爬,可调皮了。”
徐方亭伸出一根食指,小姑娘立刻紧紧抓住,炯炯有神盯着她;她一笑,小姑娘也跟着笑起来。
“要不要姨姨抱?”
小姑娘立刻张臂。
徐方亭抱着轻盈又肉嘟嘟的小肉球,在客厅晃了一会,小姑娘的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
她不禁替谈嘉秧心酸,要是他也能像小姑娘一样就好了,大家都轻松许多。
孟蝶从厨房取了温水出来,把小姑娘放到围栏里,塞给她水杯解渴。
“对了,差点忘记——”徐方亭解下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个袋子,“给妹妹带了两件短袖连体衫,纯棉的,很轻薄透气。”
孟蝶嗔然道:“哎,你又带水果又带礼物,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那么见外。下次你再这样我可不给你来了。”
徐方亭把袋子塞她手里,揶揄道:“你说话越来越像仙姬坡那些阿婶了,娘家人带东西来看她们,她们就是这样推来推去。”
孟蝶笑道:“生了孩子当然差不多阿婶啦,哪像你还是妙龄少女。”
徐方亭也笑:“妙个鬼,我也准备20岁的女青年了。”
孟蝶说:“说好了,下次人过来就好了。——还买那么贵的牌子!我逛商场看到都不敢进去看!”
“给我东家小孩买浴巾,顺便就买了,”徐方亭下意识抓一下手背,犹豫时总忍不住有这个小动作,“下次再过来可能要很久了。”
孟蝶捻着舒服的棉布,讶然失神:“嗯?”
“小蝶,我决定回去复读了,七月份就走,”徐方亭莫名鼻头发酸,就像当初跟谈韵之宣布一样,“已经存够钱了。——以后可能要过年才能见得到你们了。”
孟蝶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默然而笑,卡顿片刻,忽然哈哈出声,那是开怀的音符。
徐方亭也跟她反应差不多。
姐妹俩泫然望着对方。
“真好,”孟蝶说,声音忽然带上鼻音,呜咽一声,“真好!”
徐方亭瘪嘴颔首,率先抱住她;孟蝶也拥住她,两个人禁不住轻轻摇晃。
围栏里的小姑娘好奇盯着她们,狂摇着孟蝶刚扔回去的摇铃,铃铃铃铃,摇铃发出振奋人心的音节。
孟蝶问:“你妈也同意了吗?”
徐方亭踟蹰一瞬,说:“等回去再告诉她。”
孟蝶也许误以为“回去”等于“离开她家之后”,没有深究。她松开她,抹了下眼角,说:“你等我一下。”
说罢,她折回主卧,片刻后带着一个长方形红包出来。
徐方亭灵醒地进入戒备状态,腹稿打好,双手也准备推拒。
“拿着!”孟蝶果然不由分说往她怀里塞。
孟蝶刚出来打工第一次过年回家,也像个大姐姐一样,给她塞红包,像那些长辈一样,说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徐方亭启动防御机制,推却道:“我不要!”
孟蝶几乎和她打起来,佯怒喝道:“你拿着!”
“你养孩子不容易!花钱的地方还多!”
“你瞧不起我是不是,叫你拿着就拿着,不拿不是我姐妹!”
“……”
徐方亭不得不接下,哭笑不得道:“我们真像仙姬坡那些阿婶们了。”
孟蝶舒心一笑,说:“你早一点拿下不就行了!”
她过去抱起张臂求抱抱的小姑娘,轻捏她的手腕,跟徐方亭招手,学小孩子的口吻说:“妹妹,以后你也要像小姨一样棒,考个好大学,好不好?”
徐方亭视线再次模糊,依旧捏着厚实的红包,吸了吸鼻子,道:“我还没考呢!谁知道能不能考上,万一考不上——”
“不许说这样的话!”孟蝶又嘟起嘴,佯装生气,“你还考不上,谁能考上。你一定可以的,你要做我女儿的榜样,听到没有?”
“……”
徐方亭皱了皱鼻子,只能重重应过。
*
徐方亭还没跟徐燕萍坦白,假期第二天,徐燕萍结束上一个工地项目,跟着工头来了沁南市,正好趁她生日见上一面。
自十八岁那年,徐方亭的生日跟两个家人的忌日撞上一起,庆祝变成了禁忌。
可能去年拜祭时,徐燕萍意外受伤,给两人留下阴影。徐燕萍主张今年既然春节时已经扫过墓,不必再奔波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