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徐方亭提醒:“谈嘉秧,跟叔叔一起做动作。”
谈嘉秧正看得起劲,便不太整齐地伸出两根手指,学着司机的样子,做了一个类似敬礼的动作,然后顺势画了一个圈。
地铁终于开走,他有探头探脑,差点探出规定的黄线,去瞧墙壁上对应车头位置的红绿灯:车将来时亮绿灯,车走了之后亮红灯。
这一整套“仪式”刻板地做完,谈嘉秧才肯离开站台。
这日开启回程新路线,徐方亭等他入睡后,习惯性摊开私人日记本记录。她随意往前翻,并非每天记录,一年下来还是差不多记满一个日记本。一不小心翻到去年那句“我不会一直当保姆的!!”,龙飞凤舞的字迹暗示着主人的厌烦与不满。
这一瞬,徐燕萍的话再次闯入脑海——
啪的一声,徐方亭从右边翻到左边,直接用厚的那一半盖住薄得没几张纸的那一边,粗鲁地把日记本塞回抽屉里。
*
次日一早徐方亭休假,准备陪孟蝶去产检。
徐方亭想推开大门,差点又推不开,门外人让开,她顺利闯关——
看清来人那一刻,险些跳起来,出于礼貌,徐方亭还是打招呼:“谈叔,那么早……”
谈礼同点点头,没跟她说话,负着手像宿管一样荡进家中。
谈韵之在陪谈嘉秧睡觉,徐方亭拿不准是否该叫醒他,便问:“谈叔,您来是有急事吗?”
谈礼同说话依旧像炮筒,到:“我来我儿子家看看也不行吗?非得要急事?”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徐方亭说,“那我去给你叫醒他。”
徐方亭刚回转身想入客厅,谈韵之顶着一头乱发,光脚咚咚跑出来:“我听声音知道有人进来,没想到竟然是你。”
谈礼同还是老样子,佯怒道:“竟然是我又怎么样?”
谈韵之问:“什么妖风又把你吹来了,难道上次切的不彻底,复发了?”
“去你的!”谈礼同骂道,“当外公的过来看看外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行行行,”谈韵之打着哈欠说,“正好进天小徐不在,我们两个男人一起带娃,先说明,谁偷懒谁是猪。”
谈礼同:“……”
徐方亭想打听是否会留宿,或者长住,但东家的房子和安排,她不好多问。
她最后看了眼谈韵之,没得到太特别回应,便轻轻抛下一句“走了”。
第42章
三月未见,徐方亭险些认不出孟蝶。
孟蝶扶着腰说:“你现在可以叫我大蝶了,是不是挺孕味十足,你猜我现在有多少斤?”
她像吹气一般,膨胀一圈,肚子呈现指数级增大。
徐方亭自己有一百一左右,多是货真价实的肌肉。孟蝶一米六左右,平常在一百斤浮动,看着体积大,孕期没法剧烈运动,增长的大多为保暖的脂肪。
她说:“一百三?”
孟蝶乐道:“你眼光真厉害!”
徐方亭笑道:“你以前重一两斤都大喊大叫,现在竟然笑得出来。”
孟蝶说:“是啊,估计怀孕是最不在意体重的时候了,不过生完就要减肥,那可要辛苦啊。哎,任性霸道的日子准备就要结束咯!”
徐方亭想起仙姬坡散养的小母猫,流浪一段时日回来,腰身粗壮一圈,主人家会好吃好喝伺候,生完小猫甚至有下奶的鲫鱼汤。
再过两三个月,小猫断奶,能够自己进食,就会被送往熟人家,或者装进鸡笼子,街日带到镇上市场,单价十几块卖给人家看仓库。
母猫继续跟着主人家吃剩饭剩菜。
徐方亭说:“你这还没生啊,就开始操心产后减肥了。”
“那当然,”孟蝶说,“我现在都穿不进以前的衣服,你不知道我多恨啊。”
孟蝶预约早上十点的产检,避开早高峰。
徐方亭帮她提上装产检本的袋子,准备出门。
“你就穿拖鞋出门吗?”
而且还是男士拖鞋。
“对啊,”孟蝶踏了踏脚,“我的脚浮肿了你看,穿大一个码也不够宽,只能穿男人的鞋子,穿运动鞋好热,只能穿拖鞋啊。没关系,我走得很稳的。”
徐方亭只能边走边多留意她,“你站着会不会被肚子挡住看不到脚?”
孟蝶点头,“就像抱着一只大西瓜,要是生孩子能像放下西瓜一样简单就好了,我现在有点怕怕的,听说要疼十几二十个小时。”
徐方亭想起小时候看到的生崽母猫,声音战栗,一条一条拉出来,血湿了半只屁股,小猫身上裹着血和羊水,它一口一口帮忙舔干净。
她毫无经验可以安慰孟蝶,只能勾着她的臂弯,虚虚定着她手背,“要不看些理论知识,多了解下过程,有个心里准备?”
“我要是看得下长篇大论就好了,你知道我最讨厌看书,一看到那些方块字我就头晕。我婆婆说她生的那会特别快,三四个小时搞定,要不是交不起超生费,她估计还要再生一个,”孟蝶努努嘴说,“我看她是生了个儿子就光荣封肚了。”
徐方亭纳闷道:“风度?”
孟蝶哈哈笑,“果然没怀孕的人听不懂,就是‘封住肚子’那个‘封肚’。”
徐方亭想了想,说:“应该封下面吧?——不让篮球鼓起来,只能把气孔堵住啊。”
孟蝶笑得更厉害,徐方亭担心她大笑时肚皮会不会绷紧,特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