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起聚了几次。
他们说起来童年,也说起现在,满满都是感慨。
此后,安乔再次演出时,给张红娟和潘敬拿来了戏票,让她们和家人方便时去看。
潘敬太忙了,把戏票给了爷爷奶奶,郑乒乒和郑好听不懂戏,也不去。
最后张红娟带着钱奶奶和隋爷爷去了。
位置很好,他们坐在靠前的位置,等着演员上台。
张红娟之前也没听过戏,但是就像安乔看不懂数学,却愿意了解数学一样,她也愿意来了解戏剧。
台上的唱腔带着古韵,场中座无虚席,只是观众大多年纪颇大。
安乔在这场戏里演老生,扮相清俊,姿态稳重,唱腔醇厚苍劲。张红娟听不懂,但也觉得这个音调有韵味。
安乔的妆容不算重,结束表演后很快清理干净,然后陪着爷爷奶奶和张红娟吃了顿饭。
钱奶奶和隋爷爷很爱看戏,也知道戏剧行业的几个名角。见到安乔非常高兴,拉着他聊戏。
安乔这个名字没多少人知道,但是小菊安,是行业内响当当的人物。
安乔把爷爷奶奶哄得很开心,还说以后每场戏都送票给他们。
饭后,安乔开车把他们送回了家。
他和张红娟在附近散了个步。
张红娟直接说出来自己的发现:“观众年纪都挺大的。”
安乔点头:“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很多都不爱看戏剧。”
安乔说起来他的家庭。他的爷爷是老一辈的艺术家,爷爷带着他入了门。
对安乔来说,戏剧是他的毕生的追求。
“我想努努力,给行业带来一些新的东西。时代在变,社会在变,价值观在变,”安乔看着远方的路灯,眼神淡然又坚定:“我们不可能等着时代去发现,必须要做出进步。”
这一刻的安乔看起来和潘敬有点像。
在守旧的行业内,努力地去改变一些很难改变的东西。
张红娟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祝福他能成功。
于安乔而言,张红娟是个很令他骄傲的朋友。
她聪明又冷静,研究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东西,像是在雪山顶小木屋里给自己燃着火把的旅人。
几个月后,安乔被张红娟学校附近的戏剧大学邀请,做了特聘学者,做一些戏剧方面的研究。
如果这个学校的艺术环境还可以的话,安乔会正式留在这所大学,同时也会继续兼任戏剧协会的副会长。
他们两个离得近,接触更多了,关系也更亲近些。
在张红娟和安乔的相处中,张红娟总是会提到潘敬。
安乔慢慢地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红娟,你是不是觉得敬敬很好?”安乔问她。
张红娟理所当然地点头:“她是最好的。”
但是,安乔告诉她:“你也是最好的。”
张红娟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否认:不,你不知道她有多好。
张红娟小时候过的太悲惨,就像雏鸟一样,会把自己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认作妈妈。
潘敬是她阴暗岁月里第一缕光。就算知道自己对她不是什么爱情,张红娟也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圈里,走不出来。
她觉得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敬敬好。
他们认识一年后,安乔向张红娟告白了。
他们是两个成年人,安乔的表白体面又克制:“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们还是朋友。”
他体贴地给她准备好了退路。
张红娟有些恍惚。
没等到她的回答,安乔又说了一些别的东西:“你是会发光的。”
他专注地看着她:“第一次见你,你在讲台上讲所有人都听不懂的东西,没人听,但你毫不在乎。”
“你站在台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其实那天我骗了你,我没有记下什么公式,我只是在一直看着你而已。”
“第一次我不敢要你的联系方式,后来我打听你会参加的活动,想和你再次见面。”
安乔说完这些,仍然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但他不会再说什么。
他能明白她的自卑和骄傲。
红娟是个理智的女孩,他再多说一些的话,也许会让她不适。
话题终结在这里。他们安静地吃完了饭,各自回了学校。
张红娟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和往常一样生活。
她常年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走在教学楼里,和她年纪相差不算太大的学生恭敬地向她问好。
她冷淡地点头,心里有些疑惑,她这样的人,也能像敬敬一样发光吗?
张红娟对着镜子审视自己,不好看,不爱笑,头发有些散乱,穿着肥大的职工服装。这样的她,到底是哪里在发光?
但是安乔是在很真诚地追求她。
不定时,他会给张红娟送束花。有时候,张红娟陷入了瓶颈期,在实验室里不吃饭的时候,安乔开完会,就会赶过来给她送饭。
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他还会给她送一些不贵重、但很用心的小礼物。
他把她当个小女孩一样。
张红娟当惯了优秀的晚辈,当惯了严厉的姐姐,当惯了稳重的老师。第一次被人这样子对待,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安乔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就像她还没有长大。
张红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一堆乱糟糟的演算稿纸,头发也有些毛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