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伤口不深，只是浅浅的浸出了一点血色。
踩着脚下湿软的沙子，含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翻滚的海浪。
海面没了平静，乌云大片大片地叠在一起再重重地压下来，让人心生敬畏。
暴风雨要来了。
含笑没再久留，转过身就要离开。
只是才刚迈出两步，她又被迫停下了脚步。
……
天地之间没有亮光，乌云之下，像是一切都被搅动着，海浪一层接着一层地朝着岸上涌，寒意被风裹住，毫不留情地往人身上砸。
砸得人浑身冰冷，面容苍白。
含笑也觉得冷，但也只是觉得而已。
她连面色都是平静的，琉璃一样的眸子，天上压了乌云，那双眼睛里也没了璀璨的星光，“好久不见啊，林小姐。”
她招招手，打了招呼。
漆黑的瞳孔里染着细碎的笑意，纯澈干净，一点也不像是被人举着枪威胁的模样。
而相反的，手持武器，看着像是处于优势之中的林可柔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双手。
她在害怕。
那是一种来自于潜意识里，本能的恐惧。
她在恐惧含笑。
两年的时间没见，林可柔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大圈，面上带着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和面颊深深凹陷，站在风里，活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见她不说话，含笑又上前了一步。
“你怎么不说话啊，林小姐？”她语气关怀，“是身体不舒服么？”
林可柔的面色苍白得厉害，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握着枪的手指僵硬，指甲被冻得泛出灰黑色。
含笑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比林可柔穿得还要少，可她的面色却很正常。
没有冷得发抖，也没有冻得僵硬。
只是那双眼里的笑意揉着被碾碎的恶意，看得林可柔心里发颤。
“你别过来！”林可柔尖叫着，嗓音沙哑，像是许久都未曾开过口说话一般。
“林小姐，你是在害怕我么？”含笑停下了脚步，笑了笑，轻软的声音带着蛊惑般，“你看，你手里有枪，应该是我害怕你才对。”
寒风又在吹，把积雨的乌云往海上吹，海上落了雨滴，变得更不平静了，白蒙蒙的一片，像是要将整个大海翻过来一般。
林可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武器，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脸无辜的含笑，脑海之中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
魔怔似的不停重复低语，“对，我有武器，我有枪，我有武器，我有枪……”
她是来报仇的。
那个人说了，她可以报仇了。
可以杀了季含笑。
可以杀了她！
第1331章 凭什么
意识渐渐回笼，那双扣搂着的眼睛爬上了细细密密的红血丝。
林可柔咧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重重喘着气，“季含笑，你没想到吧，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来找你了。”
她一抽一抽地笑着，面上笑容诡异又可怖。
若是有旁人在这，一定会被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也要跑走。
可含笑的面色却始终如常，甚至于眼中还带上了浓浓的兴味。
她在笑，也在好奇，“是谁让带你来找我的？”
林可柔张着嘴，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开始疯狂地摇头，“是我，是我要来找你的，我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杀你的，季含笑！”
最后三个字，她怒喊着出声。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在那种地方被人当作疯子一样地关着，而你季含笑就能在外面那么的逍遥快活，凭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喜欢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头摇头，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疯癫的状态。
只有在抬头看着含笑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才会流露出刻骨的恨意，“明明我比你更好，比你更漂亮，是你，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是我夺走了你的一切么？”含笑微微勾唇，像是穿着红色斗篷，提着南瓜灯笼从黑森林里走出来的女巫。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要把人往地狱里引，“不如你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林可柔！”林可柔笃定的开口，片刻后又摇头，“不对，我是季含笑，我是季含笑！”
含笑放缓了声音，“你确定么？”
林可柔重重点头，“对，我是季含笑。你，你才是林可柔，你这个贱人，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她又疯了。
又或许，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清醒过。
永远都在季含笑和林可柔这两个身份里来回反复的横跳。
岸上，寒风猎猎，吹断了不少的树枝，也卷起了满地的沙尘。
林可柔拿着枪，逼着含笑往悬崖上走。
海面上，暴风雨已经来袭，深蓝的海水与乌云连成一片不停地朝着岸边袭来，远远看去，给人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惧感。
“你该死的，你早就该死的。”
林可柔低低念着这一句话，中间停顿几秒，然后又咧嘴笑起来。
面上的笑容扭曲又诡异，森冷得像是地狱里面目丑陋的恶鬼。
“你很想我死么？”
含笑已经站到了悬崖的边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