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魔修们灵敏狡黠,面对数不胜数为前途一搏的魔修们,倘若它一个失误,裴名就会死在他们手中。
白洲与宋家家主撑了那么久,定是已经伤痕累累,便是有心帮裴名,此刻也无力为之。
宋鼎鼎失神之际,已是有人不要命的朝着裴名靠近,雨泽兽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下口更为不留情,爪子也拼命舞动,只恨自己不能多长出几个脑袋来。
即便死在雨泽兽口中的魔修不计其数,仍有人为了十万灵石的巨款不要命,仿佛是在与命运做赌注。
口中魔修们的血腥气味太过浓重,雨泽兽越发浮躁起来,它忍不住仰天长啸,引得天空劈下道道蜿蜒蓝紫色的雷电。
闪电穿过深林,耀眼的光像是要将地面撕成两半,前仆后继的魔修们下意识捂住眼睛,雨泽兽便趁此时又消灭了大半敌人。
白洲叔父终于坐不住了,他从黑野猪身上跃下,双膝微微用力,踩踏着树干犹如飞燕般在深林中纵横,雨泽兽只能看到似风般的黑影掠过,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眼看他手中的弯月镰刀割向裴名,宋鼎鼎下意识攥紧了雨泽兽的犄角,尖利的牙咬的下唇殷红泛出斑驳血丝:“裴名——”
她的喊叫声撕心裂肺,可除了雨泽兽,旁人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利器刺破身体的声响,在嘈杂的深林中,显得尤为刺耳,她眼中含泪,仿佛忘记了呼吸,淌血的唇瓣颤个不止。
有什么重重倒了下去,白衣在寒风下鼓动,凛冽的剑刃上透出血色,清冠内绾着鸦青色的长发,皙白的脸庞溅上了一行温热的血。
——是玉微道君。
他替裴名挡下了那一刀。
镰刀从肋骨而下,贯穿至腰间,骨肉分离,鲜血四溅,但他不避不躲,迎着面刺穿了白洲叔父的胸口。
裴名并没有看他,而是从他身侧径直走过,可玉微道君却从未有一刻这般心平气和。
他感觉,困扰他已久的心魔,似乎在这一刹那间,终于烟消云散了。
不管裴名是谁,不论他是男是女,他在此刻只是履行了他为人师尊的责任。
接着,黎画、白琦、白洲、马澐、宋家家主……他们一个个从不同的方向奔赴而来,却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
这一生,从没有人爱过裴名,然而这一刻,他们都为他而来。
统领魔修们的叔父一死,那十万灵石的允诺,自然也烟消云散,他们慌忙逃窜,再没有了方才不要命的架势。
宋鼎鼎知道,没有人再会来打裴名的主意了。
她高高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原位,随之而来的疲惫感,令她身子一软,从那高耸入云的犄角上摔落下来。
不出意外,雨泽兽用手掌稳稳当当接住了她。
可她来不及说什么感谢的话,沉重的眼皮缓缓垂下,消沉的意识令她顿觉不安。
她不甘的挣扎着,却只是无用功而已,她努力的看向正在匐身叩拜的裴名,眼皮越来越沉。
宋鼎鼎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大着眼睛,模糊的视线在意识消散前,似乎看到了一顶从深林中一闪而过的黑色轿撵。
轿撵上飘着白纱,那一身白衣的男人懒散地坐着,嘴角勾着的笑意漫不经心。
鬼皇……是鬼皇吗?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个鼎
◎我在◎
宋鼎鼎又做了那个梦。
她是天族的司雨神, 因包庇天族斗兽场逃出的少年奴隶,被天君削去仙骨,贬入凡间永受轮回之苦。
这一次, 模糊朦胧的梦境变得清晰起来,她看清楚了少年的脸。
——那是裴名的面容。
她恍然从梦中惊醒, 额间大汗淋漓, 浑身黏腻的触感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宋鼎鼎大口呼吸着,许久, 眼前的黑暗渐渐消失, 她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手在轻轻拍着, 似乎是在帮她顺气。
长睫一颤,她迟疑着,缓缓睁开眼。
这一刻, 她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祈祷, 她希望她睁开眼就能看到裴名。
然而这并不是在演电影, 她看着坐在床榻边,轻拍着她后背的黎画, 虽然有些失望, 但心中又不禁庆幸。
她庆幸她又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而不是南柯一梦般, 醒来便是四面白墙与浓郁的消毒水味。
轻缓地舒气声, 在耳畔响起,黎画从袖中拿出整洁的绸帕, 擦拭着她额间的汗水:“阿鼎, 你醒了……”
他似是松了一口气, 宋鼎鼎看着面色虚白的黎画, 心底有些愧疚。
若非是为了护送裴名前去圣山, 他也不会受此重伤。
她本想说些什么,可抬眸在屋子里扫了一遍,见没有裴名的身影,她到了嘴边的话变了模样:“裴名,在哪里?”
黎画见她脸上神色复杂呆滞,还以为人醒来就傻了,禁不住提心吊胆一番,可她迟疑许久,从口中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在关心裴名。
他撇了撇嘴:“放心吧,没死。”
虽然没什么好气,但黎画怕她担心裴名,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替你父亲挡箭,受了些皮肉伤,如今神仙府内的鬼医正在为他疗伤。”
他也不确定宋鼎鼎那日,有没有看到裴名为救活她,都做了些什么疯狂的举动。
不过裴名特意叮嘱过,若是宋鼎鼎醒来询问,便捡些无关紧要的说一说,莫要让她心生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