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宋鼎鼎重逢后,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他的执念,不知何时从杀了裴渊,变成拿回心脏,找到一个属于普通人的温度和感情。
如果不到逼不得已,裴名又怎么会愿意失去成为一个活人的机会。
就像是裴渊说的那样,即便他用心脏换回了宋鼎鼎的性命,他们俩人之间的隔阂依旧存在。
而裴名失去心脏,便再也没有机会感受活人的温度,他将永远体会不到爱人的滋味。
白洲紧紧盯着裴名,见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像是已经知道了裴名的选择。
“裴名,你为修复顾朝雨的残魂,盗走了鬼皇的法器修魂塔,你以为你走出这道门去求鬼皇,他会大发慈悲的帮你吗?”
白洲仍有些不忍,他轻声提醒道:“府外便是天族与鬼界的围剿,你这是过去送死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诛心般钻入宋鼎鼎的耳中。
一字一语,犹如魔咒。
——裴名,你为修复顾朝雨的残魂,盗走了鬼皇的法器修魂塔。
宋鼎鼎很清楚被献祭的人,便再也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那人会魂飞魄散,犹如一抹烟雾,了无痕迹的消失在人间。
便是因为如此,亲眼看着顾朝雨在自己眼前跳下火山,那种力不从心、无法挽回的冲击和震撼,才会让她转瞬间就陷入崩溃。
她将一切都算在了自己的头上,只因那原本该跳火山被献祭的人,是原书中的‘小师妹’裴名才对。
她为了自己回家,为了完成任务,更为了一时贪念与私心,推动剧情脱离了原轨道。
顾朝雨在原书中,即使卑微,即使活得艰难,即使失去自我,最起码她还活着。
而如今,那活生生的顾朝雨,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魂飞魄散,再无转生的可能。
在火山上,对裴名歇斯底里地发泄,与其说是怨恨裴名没有拉住顾朝雨的手,不如说是她在憎恶自己。
她的手本该救死扶伤,却在阴差阳错下,令两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眼前。
宋鼎鼎在神仙府醒来后,总忍不住去思忖,倘若她在进入秘境后,没有多管闲事,提醒顾朝雨,陆轻尘腰间的荷包是席梦思所赠。
倘若她在陆轻尘背叛顾朝雨后,没有站出来为顾朝雨撑腰,劝她远离人渣。
倘若她在发现顾朝雨的异常后,一直寸步不离的陪在顾朝雨身边,没有替黎画去还裴名的荷包,没有撞破那些不堪入耳的真相……
可到底,不管她如何思忖,现实就是没那么多的倘若和如果,顾朝雨就是死在了她的眼前。
宋鼎鼎怨恨自己,也怨恨裴名。
这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逼得她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她急于想要逃离这里,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然而她从未想过,就在她惶恐急迫地准备逃避现实的时候,裴名却在私下里,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救回顾朝雨。
——哪怕修复残魂的代价是与鬼皇为敌。
宋鼎鼎不知怎地,便是突然想起了那日黎画临走前说过的话。
他说,裴名最近在为她准备着什么礼物。
她当时并没有上心,只一心想要通过混元鼎离开这具躯壳,离开这个满是痛苦回忆的地方。
如今想来,原来黎画那日说的礼物,便是这修复顾朝雨残魂的修魂塔。
膝间布料与泥土摩擦,发出细微不可闻的声响,裴名缓缓站起身,臂弯间动作温柔地托起她无力垂下的身躯:“总要试试。”
说着,不等白洲反应过来,他已是赤着双脚,朝着院外走去。
皙白的脚踝上沾着血迹,凸起的关节略显僵硬,那走过的路上,步步皆是鲜红的印记。
走出神仙府的大门,裴名面对的便是天族的拼死围攻与鬼皇的刁难折磨。
但是他的脊背挺得那么笔直,只因前方等待他的,是她生还的希望。
完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个鼎
◎动摇◎
白洲往日时常将这话挂在嘴边——往往越亲近的人, 伤你越深。
因为太过了解,他才知道往你哪里捅刀子最疼。
白洲在从秀姐嘴中得知宋鼎鼎身亡后,便设计了一出借刀杀人, 栽赃嫁祸的把戏。
秀姐中了他的蛊,却死在了裴名身边。
她是神仙府中的老人, 平日乐善好施, 府中之人上上下下,多少都曾受过她的恩泽或帮助。
裴名甚至还未走出神仙府的大门, 已是被听闻秀姐死讯的门人堵了住。
来人约莫有几十人, 他们有男有女, 来势汹汹,面上大多带着悲恸与愤怒。
裴名像是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垂着眸, 嗓音微涩, 听不出一丝温度:“让开。”
明明声音毫无起伏, 却令堵住府门的众人,心中皆是一颤。
来人并非都是为秀姐讨公道的, 更多的人只是围观看戏, 哪怕心中愤慨, 迫于身上的契约, 也不敢做出什么来。
大约是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来凑热闹, 此时裴名只是不轻不重的,从齿间轻吐出两个字, 便已是喝退了大部分的人。
只余下五人, 寸步不动。
他们是秀姐从各处捡回来的孤儿, 与秀姐并无一丝血缘关系, 但秀姐于他们而言, 犹如再生父母。
神仙府的门人,每人都与府主有着最深的羁绊,若是叛离,便会遭到契约反噬,经受生不如死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