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便要换一次血,而他进到秘境中,已有二十多天。
若继续消耗下去,即使凑齐七颗吞龙珠,见到了裴渊,他也根本不是裴渊的对手。
裴名知道,他不该将灵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但,他就是想任性一次。
他垂着眸,指尖抚过手掌上的血窟窿,麻木的疼痛即刻消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好。
裴名走出房间,站在黎画身旁,两指叠放,轻打出一个响指。
静止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喧哗之音。
夏日晌午后的盛阳炽热,树上传来蝉鸣阵阵,黎画怔愣了一瞬,悬在空中的双臂缓缓放下。
他看着不知何时立在身侧的裴名,撇了撇嘴:“动作还挺快,害我白担心了……”
裴名斜睨着黎画,黎画声音渐小,闭上嘴,视线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
他没有多作停留,直接走进了屋子里。
宋鼎鼎听见门外的声响,下意识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他逆光而来,一袭银发,犹如覆雪白,淡淡的蜜合色在细碎的阳光下,显得温暖耀眼。
“你找我?”
清泠悦耳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鼎鼎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眸光微微有些恍惚:“嗯……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着,她伸手叩住那只刚刚包扎好的手掌:“能不能,请你将裴小姐手脚上的伤口愈合?”
裴名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裴小姐是你什么人,我为何要帮他?”
她被问得一怔。
裴小姐是她什么人?
同门师妹,普通朋友,还是……喜欢的人?
宋鼎鼎迟疑着,轻轻道:“我喜欢他。”
她的声音实在不大,像是蚊子叫似的,但裴名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扬起唇,微微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夹杂着些许愉色。
裴名抬起头,压下唇角的笑:“那我呢?”
她似乎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他看着她:“你喜欢我吗?”
宋鼎鼎:“……”
也不怎地,她觉得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像极了叼着飞盘回来,期盼着主人摸头夸奖的萨摩耶。
她想起在海岛上时,少年的无臧道君曾小心翼翼地问她:“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现在的他,少了些天真稚嫩,多了些淡漠清泠,唯一不变的却是他的孤独。
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更没有人爱他。
宋鼎鼎抬起眼眸,看着他:“喜欢。”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他看起来微微有些愕然,是措手不及的慌乱,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却忘记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轻声问道:“可以帮我吗?”
裴名低着头,轻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他走上前,抬手覆在她眼前:“数三个数,再睁开眼。”
宋鼎鼎知道他一向神秘,生怕他改变主意,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他没有拿走覆在眼前冰凉的手掌,她迟疑了一下:“三。”
许是怕他三个数不够用,她停顿了足足有两秒钟,才继续数下去:“二……”
随着话音落下,唇上微微一沉,清泠的雪松木气息萦绕在她周围。
在黑暗中,其他感官便显得尤为敏锐。
她在耳边,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错乱、毫无节奏,像是刚刚跑完步停下来,擂鼓般响个不停。
她下意识闭上眼,可来不及沉沦其中,雪松木的气息便已然消失。
唇瓣相触,短暂又温柔。
犹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一。”
裴名替她数完了最后一个数,伴随着他声音的消失,她缓缓睁开眼,却再也寻不到他的身影。
宋鼎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神色微微恍惚——无臧道君走了。
他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她想找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拜托黎画帮忙。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还没来及问出口,他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宋鼎鼎低着头,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一红,连忙转过头,看向榻上的裴名。
他方才还坐在榻边,或许是无臧道君施了什么法术,他此时已是睡熟了。
宋鼎鼎松了口气。
幸好,他刚刚睡着了。
若不然,让他看到了无臧道君亲她,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不是断袖这件事了。
她将圆凳搬了回去,小心查看了他手脚上的伤口。
见伤口都愈合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她拿出灵气丸放在他齿间,放下了床头上的帷帐,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黎画正在门外等着她,看她出来,他走上前问道:“怎么样,裴姑娘手上的伤口愈合了吗?”
本就是为了做戏,才问出来的这一句,自然也并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宋鼎鼎简单回答了两句,犹豫片刻,忍不住道:“无臧道君很忙吗?”
黎画被问的一愣:“什么?”
她解释道:“他走得匆忙,我还想问他些事情。”
黎画挑起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宋鼎鼎道:“也没什么,就是我昨晚好像见过无臧道君,但不知为何,却是记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