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无数蚂蚁聚集在血肉上啃食,犹如针扎一般,火辣辣的灼烧痛着。
她鼻尖沁出薄汗,也不知是血水还是汗水,浸透了衣衫,苍白的唇色上印出深深的牙印,那是她因为伤口太过疼痛而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宋鼎鼎一贯如此,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致使她经常反复发烧和晕厥,而病魔给她带来的痛苦,远不及她看到父母偷偷掉眼泪时更折磨人。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隐忍,尽可能不让自己表现出痛苦的模样。
裴名轻轻揭开被生理盐水浸泡软的血衣,听见她发颤的嗓音:“如果伤口崩裂流血,便先用草木灰止血,桌上有针和桑白皮线,帮我将伤口缝上便可以了。”
迎着摇曳的烛光,他看见摆在银盘里,流淌着静静月光的银针。
银针呈现微弧度,与常见的银针不同,是宋鼎鼎自己制作的角针,相比起直针缝合伤口更为方便。
裴名用草木灰止血过后,执起角针,放在火上炙烤,从针孔穿过桑白皮线,将角针扎进她的皮肤。
剑伤足有五寸长,横贯腰间,没有局部麻醉,就这样一针一线的缝合血淋淋的伤口。
闭上眼睛后,她的痛觉被无限放大,有那么一瞬间,宋鼎鼎恨不得原地死去,只要不再承受这种肝肠寸断的剧痛。
“喝口酒吗?”
他的声音清润,犹如玉石之音,清明婉扬。
宋鼎鼎嗓音轻颤,透着一抹苍白无力:“还有多少针?”
裴名轻声道:“约莫十针。”
她实在撑不住,可又知道自己酒量尚浅,若是喝了酒水,怕是醉酒后会昏睡过去。
她的任务还未完成,睡过去怎么办?
宋鼎鼎埋下头:“不喝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出现短暂的寂静后,裴名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缝合起伤口。
宋鼎鼎在心底默默数着,一针,两针,三针……直到第八针,她身子一晃,无力的向前倒去。
裴名揽住她的身子,她微阖眼眸,听见自己虚弱的嗓音:“还差两针?”
他道:“不差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道:“够了?”
“嗯。”裴名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够了。”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在锦褥上,有一双没有温度的手握住她的脚踝,为她褪下了鞋袜。
紧接着,便再也没了动静。
宋鼎鼎艰难地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他薄柿色的身影:“裴小姐,你要走了么?”
裴名立在榻前,眼眸微垂,轻颤的睫毛在鼻翼两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置身于黑暗,半边侧影藏在烛光中:“是,我该走了。”
夜风拂过,染墨似的发丝随风微扬,她伸出纤白的手臂,紧攥住他没有温度的手掌。
“别走,裴小姐。”
第47章 四十七个鼎
◎我希望裴小姐快乐◎
指尖滚热的温度, 沾附上他的掌心,犹如穿破荆棘的光,足以融化千山万里的寒雪。
“别走。”她低喃着。
裴名看着她, 半晌,缓缓蹲了下去:“要我留下?”
宋鼎鼎俯身趴在榻上, 唇色苍白虚弱, 再没有力气说话,就只能紧攥着他的手, 像是在以此回答他。
“好。”他掌心微微用力, 回握住她的手:“我不走。”
月光静静流淌在她的鬓发间, 轻颤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莹露,剔透晶莹。
宋鼎鼎轻覆食指上的储物戒,打开储物戒, 朝他伸出手去, 示意他帮忙取出指戒里的灵气丸。
一般来说, 储物戒里都会装着贵重物品,是个很私密的东西, 要不是她实在没力气自己拿, 也不会让裴名看她的储物戒。
她储物戒里的空间不小, 入目便是一块绿田, 里头种着些蔬菜瓜果和药草, 一旁柜子里堆放着晒干的药材和瓶瓶罐罐的丹药。
裴名从各类丹药中找到补元丹,正要离开, 一抬眼便看见了黑柜最顶端置放着的一支玫瑰。
根茎上没有刺的玫瑰, 被晒成了干花, 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定格在盛开时灿烂的模样, 只是褪去了原本妖冶的颜色,变成另一种质感的美。
这是他在玫瑰庄园送给她的红玫瑰,倒是没有想到,她会以这种形式,将它一直留存下来。
“找到了吗?”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外界传来,他叩住指尖的白玉小瓶,又看了一眼风干的红玫瑰,转身离开了她的储物戒。
裴名起身坐在榻边,扶起她的身子,取出一颗补元丹,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神色恹恹,就着他的手服下补元丹,不过片刻,脸颊便重新恢复了精气神,泛出红润的颜色。
宋鼎鼎倚在他身前,微微仰着头,透过薄纱隐约看见他弧度完美的下颌线:“陪我下楼走走?”
裴名垂眸看着她:“你需要休息。”
她摇摇头:“我现在好多了。”
见宋鼎鼎坚持,他没再多说,将手臂从她肩后绕过,搀扶着她下了榻。
她说的是想下去随便走走,但一下楼,便直奔客楼前院的小厨房而去。
夜里的厨房里也有伙夫守着,两、三个男人趴在厨房外的石桌上打着瞌睡,或许是白天的带娃生活太累了,他们睡得沉沉,甚至连有人走进了厨房都不知道。
宋鼎鼎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进到厨房里,已经可以自己来回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