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嫂子,小芸说你今年做寿她回来,她对你说了吧?”
“你都知道了,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知道?明花儿,你还跟年轻的时候一个性子啊。”明奶奶摇头,心里只觉得累,离过生日还有三个月,她都已经累得不想办了。
“奶,那是我爷的亲妹妹?”回去的路上,明酥问。
“嗯,亲的,就像小渠跟小溪一样。”
“我咋没见过她来我们家,我小姨结婚的时候她姑都来了,还是过年我在镇上的时候来的?”
“没来往了,不过礼,过年没来,平时也不会来。问了你也不懂,也不关你的事,别打听,你照顾好你的鹰就行了。”明奶奶不想理她,索性快步走把她撂后头。
“奶,你慢点,我不问了,我就是好奇。”
……
到家后,明奶奶把柜子顶上的鸟窝给挪下来放桌上,又去厨房切了条短胡萝卜,按王老头说的把鹰嘴给支开吹风。
“我用刀把药拍碎了,现在先吞一小块儿。”明奶奶把石子大小的药弹进鹰嗓子里,“多喝水,开水瓶里还有热水,禾苗你给倒半碗过来。”
明酥除了端半碗水还拿了一块儿猪肉,黑翅早上一点都没吃,说要留给褐耳。
“先不给喂肉,晚上再喂,人喝药了都最好不要沾荤,鸟也跟人一样忌嘴。”明奶奶用注射器给褐耳灌了半管温水,用紫药水沾了沾舌头上的口子,“行了,就这样,你在家守着,我去跟小溪一起放牛。”
明酥本来想说她去放牛的,但看褐耳的嘴被胡萝卜条支着,担心她走了萝卜条再断了,“那就多谢奶奶了。”她拱手说。
“傻孩子。”明奶奶拍拍她的头,这傻丫头还不明白王老头的话呢,褐耳熬得过来就活,熬不过来就是死。
“你多陪陪它。”
—
明酥一整天没去放牛,就待在屋里给褐耳调整胡萝卜条的长度了,从一开始的半截小拇指长到最后的拇指厚度给垫在嘴里。
太阳刚落山,黑翅就出了后山直奔禾苗奶奶家,见禾苗又在院子里仰头数柿子,急不可耐地问:“褐耳咋样了?”
“睡着了,都睡两个小时了。”
黑翅止住迈出去的爪子,小声问:“人类医生咋说的?”
“伤口不严重,喝几天药就好了。”明酥拣她认同的话说。
“那就好。”黑翅提着的心落地,站在树枝上沉默,看向墙外的田野里插秧的人类,背柴回家做饭的姑娘,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良久,她开口说:“人类挺聪明的。”
“嗯。”这一点明酥深以为然。
“人类也是有好人的。”黑翅接着说:“以后我不仇视人类了。”
“肯定有好人啊,你就是太固执了,不说别人,你就说我爸妈,我奶,还有我弟,阿许,我大爹大妈,阿许爸妈,他们都是好人,我还以为你早就明白了呢。”
“那是因为褐耳对他们有用,能守夜能放牛,能找猪能捉鼠。”黑翅从树上飞到禾苗肩上,低声说:“你肯定不知道人类还吃猫头鹰,我爹妈还活着的时候反复给我说让我别亲近人类,我小的时候他们说是十个冬天前,现在再算应该是十五个冬天前了,有很多人白天进山抓猫头鹰,不是吃了就是给卖了。导致现在这么大的山,住在里面的猫头鹰还没有五十只,山的外围除了褐耳那个呆瓜,没有一只猫头鹰筑巢,都躲在深山里面。”
“噢,你今年五岁了啊!比褐耳大两岁。”明酥嘿嘿两声,“之前问你,你死活不说,这次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没逼你。”
黑翅凶狠地盯着她,“我是在说这件事吗?是有人吃猫头鹰啊!吃吃吃吃,重点在吃上,你跟褐耳是一个窝里孵出来的?脑子都丢在蛋壳里了?”
“嗐,你咋还生气了?没事,你看村里现在对你们态度挺好,也没有要吃鹰的,估计是十五年前吃猫头鹰的都死了,没人敢吃了。”明酥推开她的头,“不过还是要防着点,你跟褐耳除了亲近我跟我爸妈奶奶,可不要靠近别人。”
“唔唔,火毛…”
“褐耳醒了。”明酥抱着黑翅跑进屋,看他眼睛里又有活泛气了,打趣说:“还学不学人亲嘴了?你不是要跟我讨论嘛,我觉得这个姿势就很合适,我拿萝卜条把你嘴撑开,黑翅把嘴伸进去随便搅,左边右边正中间,随便哪个方向都可以。”
褐耳不敢动舌头,也说不出话,只能压低了耳羽随禾苗随便说,就当做听不见。看黑翅跳上桌,生怕她瘾上来听信了禾苗的话,他赶紧拿翅膀遮住头。
唉,有苦难言啊,亲嘴是他先提的,但学人类磨蹭磨蹭是黑翅提议的啊,就是左磨蹭右磨蹭,她还嫌他脸上的毛扎她眼睛,让她闭眼她不闭,说要仔细看着,下次好改进。
三心二意的结果就是嘴上打滑,弯喙钉他舌头上了,受罪的成了他,他还受胁迫把好色的羞名都拦在自己头上。
三天后,褐耳吐掉萝卜条,大叫一声从屋里冲出来,站树上横跳,大声说:“村里人注意了,晚上睡觉门窗都给关紧了,休想诱惑我再偷看你们。”
“褐耳好了?树上的是褐耳吧?”明奶奶右边的邻居站院内问。
“是它。”明奶奶站自己院内应声,看它扑棱着翅膀往后山飞,自言自语道:“鸟还怪有感情的,一个伤了病了,另一个天天来守着,现在病好了,立马回去看媳妇去了,这两口子的感情比人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