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又问有没有见着她家阿礼,孔家老太太摇头道:“今日一整天也没见过。”
她三儿媳接过话道:“我早上见着了,之后也没见过,你也别担心,小孩子都顽皮,没准跟你家阿君在哪撒欢儿呢。”
话音刚落,便见着阿君的身影,撒欢似的冲远处跑来,边跑嚷嚷:“娘,我饿了!”
眼看着他要冲到面前,她连忙伸手挡住并喊道:“别走过来,弄脏我衣裳。”
赵言君浑身上下沾满了泥,也不知道在哪个泥田里打了滚,一张黑黝黝的小脸上没半点干净地方。
赵言君堪堪止住脚步,朝他娘龇牙,嬉皮笑脸道:“我是你亲儿子,你咋还嫌弃我。”
她气笑了:“你且把自己弄干净,再说是我亲儿子这话,我可生不出你这个泥猴,阿礼呢?”
赵言君咧嘴笑,神情之间难掩得意,然而正要说话,小刘氏的儿子何元斌这时跑过来,喊道:“姨姨,你家里来人啦!”
周梨花心中奇怪,自家能来什么人,不过不管什么人,也不好让客人就等,便暂且将儿子的事情放到一边,转身朝自家走去。
刚想邀功被打断的赵言君,伸手朝何元斌脑门上薅了一把,“敢坏老子好事,你是不是又欠教训……啊!”
话未说完,他的脑袋便被他娘薅了一把:“不许欺负人。”
说着又转身匆匆走了。
何元斌得意的朝赵言君扭屁股:“看你敢不敢欺负我!”
赵言君咬牙切齿的握住拳头,被气的半死。
两个孩子虽然只相差了一岁多,但何元斌各自只到赵言君胸口,且两人因为何元斌的姐姐何妙姝,平常见了面就是分外眼红。
赵言君看不惯何元斌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这小子最爱告状。
要说唯一能制住何元斌的,只有他弟赵言礼,不需要动手,只是随便教他几招,就能忽悠何元斌挨打。
每次何元斌挨打,赵言君还得带着一帮伙伴趴在何家门外看热闹。
周梨花刚走到自家门前,便看见赵归带着个男子进了巷子。
她一看那人却是愣住了,忍不住仔细打量一二,不知为何觉着这男子有些眼熟。
但也不好总盯着人看,正要转身进屋,却见那男子忽然停在原地,定定地朝她看过来。
她愣了稍许,便听赵归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屋去。”
她便回过神来,见赵归脸色阴沉,便知他不高兴了,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多少有些失了规矩,哪有成了婚的妇人,直勾勾看着旁人的。
这陌生男子方才毫不顾忌的盯着她看,想来也不是个好的。
周梨花转身的瞬间,听到一声陌生的,带着迟疑的声音唤道:“……姐?”
脚步一顿,她转过身来看向那男子,慢慢瞪圆了一双眼。
做好了晚饭的周于氏迟迟没见两个孩子回来,便做不住出来找,结果一出门便听见这句,她身子一晃,滚烫的热泪便从眼角滑落。
八年了……她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因着两个孩子,她才下定了决心与周大财和离。
来到这里的前几年,周大财和大儿子儿媳还时常来骚扰,她向来是个心软的,每次那几人来,女儿便担心她心软。
可其实,只要那几人来,她便想起至今没有下落的小儿子,要不是因着他们坚持将梨花嫁给孙家,要不是她一时糊涂叫小柱去给梨花送钱,小柱又怎会因看到姐姐境况,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从离开周家开始,便已说明她心彻底凉了,不可能再有半点回去的念头。
多年不见,周小柱已经全然变了幅模样,原先是个黑瘦黑瘦的少年,现下与以前一样的黑,但浑身肌肉,虽站在赵归面前矮了半头,但任谁看了也是个浑身力量的汉子。
周于氏抱着儿子狠狠哭了一通,骂他没良心,一走这么多年,连个信也没回过。
周梨花也低头抹了抹泪。
其实周小柱走这么多年,他们谁也不敢想他是不是还活着,如今他能全乎的回来,算是意料之外的大喜。
寒暄之后,周梨花问他:“你怎么找来的?可是已经回过……回过荷花村了?”
周小柱一拍脑门,“还没,我原先参了军,如今回乡省亲,同泽央我帮忙送封家书去才极书院,路上遇到个书生带这个孩子,姐,我就说那小子看起来咋面善呢,原来是我家大侄子!我家大侄子可真出息,小小年纪就去书院读书了。”
周小柱说完,见所有人均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才慢慢意识到不对,问:“咋?难不成是我找错了人家?你们可认识那个叫孔承志的书生?”
赵归二话不说,转身出门去,片刻后又回来,将赵言君拎到大伙面前,沉着脸问:“阿礼呢?”
赵言君笑嘻嘻道:“你们现在才想起来问啊,阿礼跟孔大哥拜师去了。”
周于氏一跺脚:“孔家人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就这般不声不响将我外孙给带走了!若是出了事,我与他们拼命去我!”
赵言君被外祖母这般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她的袖子解释:“孔家也不知道啊,孔大哥是个小气鬼,不愿意带我弟求学,我就给出主意让他偷偷跟去的。”
说着说着,赵言君爬上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大伙,大言不惭:“我赵言君的弟弟必须考上状元,不考上状元,他敢回来,我就打断他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