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阿娘实在回不来……”他勾住锦心的衣角,做出一副吃了多大委屈的模样,活似做出了天大的退让,小嘴还扁扁的:“那我与阿姐睡一夜也好,阿姐哄我,给我哼歌!”
锦心轻描淡写地睨他一眼,淡淡道:“听你这语气,还挺勉强。”
文从林心道不好,原本不大有精神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他小小年纪却也深谙为人应该能屈能伸的道理,立刻扯住锦心的袖口可怜巴巴地哀求道:“阿姐~林哥儿不勉强,林哥儿最喜欢阿姐了。”
“求我。”锦心端起一旁的茶碗呷了口果子露,眼睛不抬一下,“你给我哼哼歌吧,平日阿娘和奶妈妈哼什么哄你,你来哄哄我,若今夜能把我哄得安睡,明儿个我叫卢妈妈做一碗蒸糕给你。”
文从林沉思一下,拉住锦心的袖子晃啊晃的,“……那好吧。阿姐~林哥儿求你了,林哥儿最喜欢阿姐了,林哥儿给你哼歌,哄你睡觉,你让林哥儿在这睡一宿好不好?”
眼看着自家哥儿谈判谈得步步倒退,他的乳娘在旁忍不住暗笑,锦心抬指轻轻点点文从林的额头,悠悠道:“林哥儿,今儿个阿姐就教你个乖,和人谈条件啊,可不能一下把自己的底线就露出来,知道吗?”
文从林是机灵,可也没机灵到这份上,锦心说的他自然是听不明白的,懵懵懂懂地眨眨眼,只见锦心点头答应了,就欢欢快快地扑进锦心怀里,美滋滋地蹭了蹭:“和阿姐睡!林哥儿哼歌哄阿姐!”
虽然是这么说,等洗漱一番躺下,文从林也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黏糊糊地撑蹭着锦心哼了两声,就眼睛一闭死死睡过去了。
婄云在旁掌着灯整理屋里方才姐弟俩玩的零散玩意,听不见响声了,回头一看,见文从林睡得小猪似的了,忍俊不禁地,对锦心道:“您也快睡吧,这一日多累了,早点歇着。”
锦心点了点自家小猪的鼻子,轻哼一声:“明儿个的蒸糕没有了!”
第二十五回 治家高手锦心轻易化解修罗……
第二日晨起, 锦心还是嘱卢妈妈做了两碗蒸糕。文从林美美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就又活蹦烂跳的了,在锦心屋里来回蹦跶, 看着绣巧替锦心盘头,在旁跃跃欲试地想要伸手。
“打住。”锦心拍了拍他的小手, 头都没回, 一面扒拉着首饰匣子里的珠花, 一面道:“把你那小手收回去, 阿娘应当回来了,你找阿娘去吧。”
文从林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啊——阿娘!”
看他拔腿就要跑,乳娘忙拉住他,牵着他的小手哄他慢慢走。
等他走了, 锦心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念叨道:“闹人啊。”
婄云端来一盏甜滋滋软糯糯的蜜枣银耳羹, 抿唇笑着道:“我看姑娘欢喜得紧。”
锦心不与她理论, 小桔子从外头欢天喜地地蹦跶进来,道:“姑娘, 秦大娘送了一篓子好新鲜的杨梅和荔枝果子来,说是今年的头茬。”
秦大娘指的是府里的管事娘子,她是文老爷的奶娘秦嬷嬷的儿媳, 也就是秦姨娘的嫂子, 她男人常年跟着文老爷打理铺子、外出行商,她在府中管着内宅鲜果的采买。
如今正好是杨梅和荔枝上市的季节,锦心点点头,问:“阿娘起了吗?”
“昨儿后头小门上有上夜的人不经心,姨娘耽搁了好一会才回来, 这会子还没醒呢。”婄云道。
锦心便叫婄云请秦大娘到这屋里来坐,又命人看茶来,秦大娘笑道:“一早过来,除了送这些果子来,也是为了给姨娘和姑娘请安,不成想竟来得太早了。姨娘没起,想是昨日劳累了,这园子里的人千不该万不该,一听说老爷太太走了,上夜就不经心了,哪成想大姑娘与姨娘掌家细致,放心不下细细查看,却抓住了他们的错漏。”
锦心眼帘微抬,透过铜镜看了看她,笑眯眯地问:“妈妈吃早饭了没?”
秦大娘见她小小的人,心中暗自打了自己个嘴巴——任是多巧妙动听的话,这种事情在小娃娃前说又做什么用呢?她于是笑着道:“吃过了,多谢姐儿关心,没想姐儿正梳头,绣巧的手真是巧,这两绺小辫子打出来是要绕在发鬏上吗?”
绣巧点了点头,又抿嘴儿笑道:“妈妈您谬赞了。”
“姨娘真是会调理人,姐儿也是温和待人的好脾气,才能将身边这些丫头们养得这样斯斯文文的。”秦大娘见锦心没顺着话茬走,自己唱独角戏也不尴尬,笑了笑继续说起今儿送来的杨梅荔枝怎么怎么新鲜。
并道:“荔枝是外头采买的,杨梅却是姑苏那边咱们自家庄子产的,姑娘吃着若是喜欢,回头我再送几篓子来。”
锦心便道:“那可谢过妈妈了,昨儿我的丫头们还琢磨,用木薯粉可能把果子做成软糖不能,杨梅做出来定是酸甜的好滋味。”
秦大娘笑着道:“姐儿说的倒是可行的,正巧近来天儿热了,膳房做马蹄糕多,木薯粉也是易得的。”
锦心又点点头,忽然问:“咱们家庄子上有种朱薯吗?”
“这……”秦大娘愣了一愣,婄云迅速道:“是我前日与姑娘说起的,一种海外传进来的作物,也叫金薯,在咱们这边种植的多,皮色紫红,内瓤为黄色,可蒸食可炖煮,滋味甘甜、口感软糯,姑娘听着就记住了。”
“哎哟,这说的不是地瓜子么。”秦大娘笑道:“外头是有种的,不过多是贫苦人家种来充饥饱腹,家里稍有点余粮的人家都是看不上的,一来吃多了涨肚子,二来又不好克化,小儿老人吃多了克化不动,哪比得上稻米麦子?咱们家的庄子上自然是种稻米麦子的多,还有就是府里吃的鲜果、菜蔬,姐儿若是想尝个新鲜,我打发人在外头采买些就是了,也不值什么,一吊钱能换这样一大篓子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