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她送些银钱给门首上的人,叫她们替我买些外头的点心果子回来。”锦心笑吟吟看着几个小的,道:“猜到有小馋猫儿要来,怎么能不备些新鲜吃食呢?”
几个小娃娃蜂拥而上将锦心围了一圈,华心腻着她撒娇道:“四姐最好了!”
锦心好笑地轻抚她的小发鬏,上头珍珠玛瑙串子圆润可爱,锦心想起库房里还有数匣彩珠,若是点缀在发带上做挽发之用,想来是很好看的。
小姑娘娇气,就该配些鲜艳颜色的东西。
几个孩子在锦心这儿闹到天色昏暗了才不情不愿地离去,锦心交代嬷嬷们好生挨个送回去,又叮嘱了来接华心的妈妈一番,送他们走了,回到屋里打发人下去吃饭,将茶炉子上的茶斟来一碗给婄云:“快喝碗茶顺顺气,怎么了这是?”
婄云面色铁青地灌了几口茶,看得出是在整理言语,锦心便自顾道:“京里的飞鸽传书说南巡的事儿定了,二月里就要启程,阿旭也随行过来,只是跟着御驾走路程难免拖拉,倒不知他们几时能到金陵了。”
可快来吧!
作妖的都要翻天了!
婄云心中愤愤想到,哪门子的东西,都敢算计到主子身上了,是她今生剑磨得不够锋利还是见的血不够多?!
婄云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对着锦心只觉文姝曣所谋之事根本难以启齿——谋算锦心的身体性命,这一点已然是犯了她的大忌讳了!
锦心见状就知道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只得一碗碗给她添温茶,软声道:“没事,没事儿,天大的事儿咱们都在呢,有什么难的,你快缓一缓,然后慢慢说与我听,究竟是怎么了?”
“魏文氏贱妇!”婄云胸口剧烈起伏着,可知是被气狠了,“今生没叫她头首离体坟岗抛尸真是便宜她了!贱妇!贱妇!卑劣犹过蔡京,狠辣远胜来张!蟑面鼠辈何堪为人?!”
这时候就显出斯文的弱势了,骂人都没几句脏话的。
锦心只能不断安慰着她,心里暗暗推算她那大姑姑究竟是打了什么了不起的盘算,能把婄云气到如此模样。
单看婄云如今这样子,可真是,提刀去把她砍了的心都有了。
莫不是暗地里把婄云爹妈的坟给撅了……无冤无仇的也不至于啊,难不成是打算扎她和婄云的小人,扎个稻草诅咒她俩?
何仇何怨啊?
第一百二十三回 难道不是胆敢算计到她……
等总算安抚好婄云, 听了她的转述,锦心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这位大姑姑,是祖父祖母捡来的吧?
这什么脑子什么想法, 只能说是又蠢又坏又肆无忌惮。
她们老文家怎么会有这种人,又毒又蠢。而且谋算这种事情就在人家院子里, 光天化日的也没个忌讳, 她是从定颐堂里出来的时候忽然手脚俱断不会走回屋里关上房门吗?
其实锦心真是错怪了她们……吧?
从定颐堂出来, 再出内院, 向外院客院有一段非常隐蔽的小径,她们商量那件事的时候正在那段小径中,四下隐蔽无人,何况如今正在正月里,天气还有些凉, 下人们一般都候在下房中等候吩咐, 没有那个人闲来无事会在外面逛荡。
她们两个哪里会想到还有一个隐蔽在后的婄云在听她们谈话呢?文姝曣身边那个嬷嬷倒是谨慎, 说话前四下里都细瞧了瞧, 可若是婄云还能被她们发现了痕迹,前世今生大几十年可不是白混了吗?
所以密谋此事栽倒在婄云身上其实不冤的……吧?
好吧其实还是她们两个不够谨慎细致, 在人家光天化日之下密谋这种事情,真当哪里都是她们家呢。
锦心沉默了下来。
婄云继续咬着牙,阴恻恻地一笑, “奴婢就去做了他们娘俩还有那个黑心肝的毒妇老奴才, 一剂药下去保准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别人也怀疑不到咱们身上!”
“婄云啊……”锦心收回神,语重心长地道:“咱们如今行事要遵纪守法些,晓得嘛?”
婄云拧眉不解,迟疑了一瞬才小心询问道:“您是打算……”
“几个小喽啰罢了, 不算什么,她若能替我、替阿旭在父亲那里探探路也是好的。”锦心倒是没怎么恼,只是有些好笑——这么多年啊,从未有人想用这般低劣蠢毒的手段算计她。
真是退出江湖刀锈了,当年的刀光剑影明枪暗箭都变成如今这种蠢笨地让她看不上眼的粗劣计谋了。
也不知她那位大姑母哪里来的底气,觉着文老爷会轻易同意许婚。
先不说这些年文老爷一直没做她日后成婚的打算(所以锦心才没有直接想法子处理了文姝曣母子,而是留下他们先给贺时年探探路,日后也有个比较,有魏家人‘砂石’在前,贺时年就更容易在文老爷那边或得好感),哪怕文老爷觉着她这一二年身子有起色、成婚是好事,又觉着她会因为这些年的体弱名声不好议婚,文姝曣撞一个天时地利的时间来,难道文老爷在给女儿定亲之前就不会查探查探男方人选的底气吗?
而且魏家的印象分先就有一个文姝曣在,不说文老爷,文夫人第一个就看不上魏家人。
锦心默默叹了口气——蠢人年年有啊,可她还是头次撞上这么明目张胆地又蠢又毒的。
可真是叫人大跌眼镜啊。
想她文锦心前世在腥风血雨中立身,明枪暗箭阴私算计经历过不知多少,这么蠢毒的手段,真是头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