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 开了春, 天气慢慢暖和了起来,文夫人忙碌于为蕙心准备嫁妆,秦王府那边的口风,一出了孝期就要开走六礼,蕙心的嫁妆中一座架千工拔步床是早就在做的, 其余家具也正在打造当中,这些都是慢功夫急不得,文夫人如今便忙碌于选料裁衣、画定首饰样式。
给几个女儿的嫁妆,按文老爷的意思,公中现银拨出来的都是三万,另外古董陈设书籍字画等库房中取来的东西自然是不涵盖在这其中的,文老太太去世前给几个孙女每人留了一万两的银子并一箱梯己,其余私房都与了文从翰,当时徐姨娘腹中已有了锦心,故而锦心也有一份,现由徐姨娘收着。
而生晚了的文从林、华心、文从业与文从兴,便短了这一份银子了。
四万两在别人家不说嫁女,便是子嗣分家出去,若非嫡出恐怕也分不到这个数目,但这还不止,因嫡出二女俱是高嫁,文老爷还额外从私房中划出一万的银子来,叫文夫人撒开手去预备,如今但看蕙心那改了数次厚厚一沓的嫁妆单子,便可知文夫人是真“撒开手”了。
这日姐妹几个合计着想出门一趟,便来到定颐堂,正有人回:“这是咱们大姑娘充妆奁打造的大小金丝髻十顶、大小银丝髻十顶、各色珠髻十顶,银匠赶早得了,今晨送来府上,奴婢俱都查验过了。命人自姑苏采买的衣料也送来了两箱,都是您看定的花色,现呈上与您阅览……”
正屋里热闹得紧,蕙心脚步微顿,文夫人已抬头向她们看来,抬抬手止住回话的管事娘子,温声笑道:“怎么这会子过来了?是又有什么事啊?”
“听人说奇珍阁里到了一批成色极好的烧彩琉璃摆设,我们想瞧瞧去。”未心笑道:“这不也快到大哥生辰了,我们做妹妹的总要进点心意啊。”
文夫人好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你们!也罢,出去逛逛也好,这几日天气暖和了,正适合出去走走。我还想着赶明儿带你们踏青烧香去呢。就去吧,叫外头车马婆子们都跟好了,多带些人,银钱不足了便叫人回府来取,或者一时记在账上,回头叫管事的去结便是。看上什么喜欢的,不要吝啬银钱。”
四人均乖乖应下,这时秦嬷嬷亲自捧着一只嵌螺钿的方匣进来,向文夫人福了福身,道:“太太,您吩咐找的这一匣红宝石找到了。”
说着将匣子轻轻打开,只见其中盛着小半匣纯净明亮剔透殷红的鸽血红宝石,堪称极品,想来便是在文夫人这边,这半匣宝石也是压箱底的东西了。
文夫人却顾不得好容易找到东西的欢喜,先冷冷看秦嬷嬷一眼,叫她心尖微颤,连忙低下头。
文夫人这才缓声吩咐道:“先拣出七颗来送到方师傅那儿,金枝梧桐七凤冠的花样儿不是都画好了吗?就短这珠子了,还有那一匣珍珠也一起送去。”
秦嬷嬷恭敬应下,几人见她忙着,便起身告了退,文夫人有心再叮嘱几句,但眼下又有人进来回延请绣娘之事,她又觉着当着澜心、未心与锦心的面儿这样操办念叨蕙心的嫁妆有些不大好,便点头叫她们去了,还吩咐秦嬷嬷:“唤方希家的来,我有些话要吩咐她。”
方希家的指的是府内专管随从太太姨娘姑娘们出门的方娘子,这会文夫人叫她来,无非是为了四位姑娘出门之事。
秦嬷嬷应着是,捧着那匣子宝石出去,因文夫人对她沉着脸,她也不敢多言语,闷着头就出去办事了。
从定颐堂出来,姊妹四个回了园子里梳妆更衣,再碰头时都换了出门的装束,坐着轿子出了二门,登上马车奔着熙宁街去了。
到了熙宁街,自然没有只逛奇珍阁一家的道理,锦心就不远不近地缀在三个姐姐身后,跟着她们出了这家店进那家店,最后四人带着满满的收获来到摘天巧二楼喝茶,锦心已累得不成样子,往榻上一倒,摆着手道:“你们再逛街不要拉上我了。”
这屋里贵妃榻上的锦垫坐褥早被未心吩咐换了崭新洁净的来,婄云上前服侍她脱了鞋,又取来两个暗囊软枕叫她靠得舒服些,今日跟随出门的妍儿前后忙着伺候,锦心摆摆手,道:“你们两个不要忙活了,也歇歇吧。或者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放手挑选,就……记在三姐姐的账上!”
她气鼓鼓地盯着三人控诉道:“你们三个倒是欢快了,可还记得我?可还记得我?!”
“哎呀……”未心走过来讨好地冲她一笑,“来来来,快瞧瞧,这么多新鲜玩意,咱们阿沁喜欢什么都留下,阿沁不要的再给大哥。你们两个也下去挑吧,铺子里的胭脂水粉,若有喜欢的便只管取来,尽数记在我的账上。”
未心说着,又吩咐:“将前儿说的那些新品取来,我们挑选挑选。”
酥巧应了个“是”字,轻轻退下出去吩咐,锦心冲着未心“哼”了一声,斩钉截铁地道:“没用!我往后再不与你出来逛了!”
“瞧瞧这话说的,你不和我们出来逛和谁出来逛啊?”未心笑眯眯地,澜心也走了过来,正要说话,忽听外头一阵纷乱噪杂的声音,未心拧了拧眉,沉声问:“外头怎么了?”
一位铺子内的娘子匆匆走了进来,一欠身道:“是巡盐御史家的夫人带着小姐们来选看胭脂,叫咱们铺子里的妆娘给化了一个应季的妆容,不大满意。”
未心听了便抬步出去瞧,蕙心略思忖一下,问那娘子道:“是叶家的哪位小姐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