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心敛眸，远远望着站在一边的夙竹说道，“你在无数次轮回之后，在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中，选择杀死他——在那之前，你帮助了他无数次，但我却杀了我自己门派里的长老为他报仇。那一日，对于你我所有人来说，只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我很佩服他，那时的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样伟大的事——愚弄神明帝吾，拯救了我们整个修真界。”
夙竹的眉头紧锁，他亦是悔恨，那些回归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他的灵魂。
“逃到月之域的那只恶鬼，属于我，在将你杀了之后，我亦催生了一只恶鬼。”
素月心看着眼前属于薛景岚的墓碑轻声说道，在这墓碑之后，埋葬着断了的束墨，薛景岚永远留在了天岚门中。
“掌门，你后来？”
夙竹的语气悔恨，他也知晓了什么。
“你杀了他，我杀了你，在后来的修炼中，我心魔缠身，在一次闭关中走火入魔死了。”
素月心淡淡陈述道。
“后来这恶鬼——零陆贰叁，逃窜到了月之域，或许是在追寻我的气息吧。他亲手将它捉拿，他分明有当场消灭这恶鬼的能力，却没能下得了手，只将它带回天岚门，以阵法圈着。”
素月心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是的，曾经设置的天岚门主殿里的阵法，甚至都不是恶鬼的炼化阵法，真正将零陆贰叁杀死的，是贺道友与容真，薛景岚自己无法亲自下手，只能设计让容真去消灭它，顺带让容真吸收了恶鬼的能量。”
她仰起头来，平静说道：“正因是容真将恶鬼炼化，我修为又高，所以这恶鬼的记忆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才因此出关。”
“他什么都知道，连自己的死都预料到了。”
素月心垂下眼睫，“他是最清醒，也最苦的人。”
“后来我担心你再杀他，在真相未明之前没有再靠近他，我在须弥城时偷偷看他，他也常笑，他一直是在笑的。”
“但我想，还是当初我与他同桌饮下一杯蓝桥风月时，他唇边的那笑最是动人，只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了。”
第158章 番外-轮回其二
司翰在丹霞门的掌门贺萧死后数十年后, 才收到贺萧给他的元婴贺礼，贺萧似乎是已经预知了自己的死去，所以早早的便将自己的元婴贺礼准备好了。
当然, 贺萧在很早之前, 从一个梦境中醒来之时, 便知晓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他会葬身于恶鬼之口, 或者是抛下与他同行的那些小修士。贺萧这个人，对门派之外的其他修士并没有什么同情心，但是他护送的这批修士中，大多数都是丹霞门的弟子。
贺萧亲手创立了丹霞门, 他在创立这个门派之初，所怀的观念很是单纯, 他想要创造一个可以为其他门派提供建筑服务的地方。他在少时也与司翰一般喜欢摆弄那些小物件，只是后来他成了掌门，身上的事务越来越多，逐渐地便没有拿起自己曾经的爱好。
他的命运是不可违背的, 他终究会葬身于恶鬼之口, 在须弥城外，或者是某一个山谷中。所以，在明知几日后可能会有恶鬼到达须弥城外, 贺萧还是用要观看司翰宗门大比的理由出发了。他害怕自己如果来到山谷里与其他弟子一起被恶鬼围攻时那个节点, 他会抑制不住自己求生的本能，将身边的弟子出卖。
贺萧对自己的性格看得很透彻，他是一个有些自私的普通人, 他怕自己求生的太强, 所以他选择先在须弥城外丧生。在那一天, 面临恶鬼压境的时候，他竟意外的有些坦然，他奋斗一生，为了丹霞门霸占了许多修真界的资源，就是为了在他离开之后，门派中的弟子能过上好些的生活。
司翰性子软，人又善良，这样的性格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便很难在修真界中立足，所以贺萧在司翰少时便有意教导他，将门中事务先交给他，他知道司翰更感兴趣的是修真界里的建筑设计，但是做这些能有什么用呢？终究是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门派。
贺萧希望司翰更强些，因为只有这样，等到他死后，司翰也能有自己的能力去撑起一整个门派，而不是被月之域的其他门派欺压。
对于压抑了司翰兴趣这件事，贺萧一直感到很愧疚，他曾亲手给司翰准备了一份元婴贺礼，是一件精巧的小玩意，可以模拟建筑的生成，但他又怕司翰因此不求上进，于是在宗门大比之前，他都一直藏着。
这建筑小沙盒由阵法驱动，内里没有附着神念，若是恶鬼将他杀了，司翰也能在他的尸体旁找到它，因为恶鬼对死物不感兴趣，贺萧是如此想的。
所以，在须弥城外，恶鬼压境的时候，贺萧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整片乌云，竟有些释然，属于他的命运果然降临。然而，就在他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他的身边却有剑阵祭起，有隔绝恶鬼探测的阵法将他包裹起来。
恶鬼无视了他们，继续往前进，贺萧站在原地，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当须弥城内战况渐稳，有人出来接应的时候，是薛景岚站在了贺萧面前。
“贺掌门。”
薛景岚朝他笑了笑，“明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你也不试图挣扎一下吗？”
这命运对于贺萧来说，带着莫大的蛊惑，他不相信自己能够抗争这无形的力量，于是他摇了摇头。
“我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另一个地方——又或者，是我选择将我门中弟子的性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