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只有他一上岸,那些刺客就会追过来,到时候刀剑齐下,无辜百姓可能会受到无妄之灾。
崔莳怔了怔,立刻想起来疏散人群。
“大家快走!去找皇城司的人来,去报官府,每一个府衙的兵力全部调过来!”
不能说贺兰桀是圣人,不然说不定有人趁乱而起,会更麻烦的!
崔莳极力推动这些人,将他们全部疏散。
刀剑无眼,看客纵然再有闲心,也没那胆量,越看这些行刺的人根本不像是玩假的,纷纷四散奔逃远去。
只是有的人还不甘心,以为隔得远了便会无事,停在岸上的角落远远张望,目睹画舫上以一当十的对决。
也不知被围攻的是何人,四面刀光,竟能穿梭自如,片锋不沾身。
崔莳是目睹贺兰桀手上的刀伤的,刚才还差点儿又崩开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安排,这几年海昏侯的刺杀意图很明显,但也只是一直往贺兰桀的身边安插细作,譬如往深宫当中,放入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虽不能近身接触狗皇帝,但只要人一日还在宫闱,总能找到一线机会,而很少海昏侯会干这种大规模的,极容易留下把柄的刺杀。
因为一旦刺客行藏暴露,不堪拷打供认海昏侯,证据确凿,玉京就能师出有名灭了东海国,海昏侯与王太后素来软弱胆怯,他们不敢干这样的事。
眼睁睁看着贺兰桀身手矫捷,如那晚她行刺时空手入刃一样地夺过一柄短刀,回身挥刀劈落,他的刀势大力沉,如千钧开山之势无可抵挡,将一人砍翻在水里,占了上风,崔莳首先想到的还是他的手,恐怕支撑不住太久。
而自己在岸边站了这么许久,竟没有一个人在旁侧保护,而她也没有逃走。要是刺客跳上来一个,自己岂不是危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趁早逃走为上。
对啊,这个时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一个念头猛地劈进崔莳的脑海之中。
她刺杀不成,还被狗皇帝留在身边做宠妃,本就不是她所愿,她为什么还要乖乖留下来?
适才当真是愚了,如此良机,狗皇帝自顾不暇,刺客缠着他,他的眼睛根本不会留意到岸上的人早已逃之夭夭。她只要趁混乱逃离此地,等刺杀风波过去,无论狗皇帝是生是死,反正“崔美人”肯定是死了的,届时隐姓埋名,说不定东海国也便放弃了人海茫茫地捞她。
崔莳越想越觉得可行,胆子蓦地大了起来,她转身就往岸上官道跑。
兔子一样灵活地窜上了岸边,眼看着就要逃上大道。
这时她的耳朵突然一痛,一道剧烈的炸响声后,她只剩下耳中不断的嗡鸣可感,别的便什么也听不到了,崔莳捂住震动的双耳痛呼,膝盖发软扑倒在地,仿佛有血流从中涌了出来,好半晌,才渐渐恢复一丝知觉。
心往下狠狠地沉去,她难以置信地跪在地上回过头,那艘画舫已经爆炸,甲板上一切可燃的东西仿佛全在燃烧,精美玲珑的画舫已经笼罩在了一片火光之中。
水面上飘着血和被残垣断木刺透的尸体,尖锐刺鼻的烟硝味直冲入颅,差点儿没将崔莳呛晕过去。
贺……贺兰桀呢?
画舫上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难道是死了,被炸死在画舫上了?
崔莳心口一紧,来不及唤人,只觉得耳朵里更疼了,方才的爆裂冲击着她的耳鼓,直至现在依然在不断发出嗡鸣,疼得她有点恍惚。
“阿莳。”
男人的嗓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响了起来。
崔莳还跪在地上,错愕地回过头,将捂住的耳朵释放,确认是不是幻听。
贺兰桀半蹲在她面前,衣裳全湿,散落的发紧紧贴着额角,不断地往下淌着深色的水,在他的颌骨处留下蜿蜒的痕迹,应该是方才趁着爆炸他一头扎进了水里。
崔莳看愣了片刻,但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中,晕了过去。
贺兰桀探她脉搏呼吸,脉搏稳定,呼吸绵长,只是受惊疲惫所致,加上耳朵受到了爆炸的冲击,暂时晕睡。贺兰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崔莳从地上抱起,两侧的影子从树杪一跃而下,神情肃穆而戒备,贺兰桀道:“做得很好,记得自己从今以后都是崔美人的影子,不是朕的。”
就算他危在旦夕间,主要主人没有命令,影子须守在主人身旁寸步不离。
“吩咐下去,动手吧。”
贺兰桀对屁股尿流赶来的皇城兵马司首领留下一句,抱着崔莳转身离去。
除夕灯火之盛,堪称玉京人心中之最,但传闻这一夜圣人与崔美人出宫就混迹于人群当中,更有惊险的刺杀风波,可见玉京城中暗流涌动,而当夜另有一桩大事,盘根玉京多年的有名妓馆明华楼连夜走水,上到老板下到伙夫不知所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揣测,行刺圣人的正是明华楼的主事寇细娘。
这寇细娘在坊间艳名远播,有称之为玉京第一美人的,不过因风尘女子占了这项称号,士族女子便再也不屑相争了,见过寇细娘的均知其人腰若水蛇,眸比妖狐,一个眼波便是一个钩子,走路弱柳扶风,娇不胜衣,着实难相信她会是刺客。不过风波过去了以后,玉京太平无事,也便没几个再会在意那些细节了。
……
崔莳于承清宫中苏醒,睁眼所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守在她身旁的贺兰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