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小声地道:“别跑。”
便再度伸手要来抓他。
贺兰桀从檀木桌又一跃,跳到了身后的大插屏上,不等宫人来追,他迈着猫步,在插屏上东奔西顾,一会又跳回内室,里头的瓷器漆器乒乒乓乓摔得到处都是。
这动静到底惊醒了皇后,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拨开帘帷:“泻玉,你在作甚么?”
泻玉被撞破,连忙将黑锅全推到不会说话的贺兰桀身上:“奴婢也不知道怎的,这只小猫突然像是发了狂一样,到处跑,奴婢又怕它惊动了娘娘,正在想法让它出去……”
贺兰桀抓狂,在心里爆了粗口。
你不追朕,朕能跑?
在皇后面前污蔑朕,等朕换回身体,一定打你四十大板子!
他着急地要辩解,可是他一出声,便是“喵——喵——”,一声比一声肉麻恶心。
贺兰桀自己都听不下去了,猫爪捂脸,从屏风上跳了下来。
它迈着傲娇的步伐,回到皇后的床边,一屁股坐下来,眼巴巴望她。
她初醒来,绿鬓散乱,青丝拂面,秀眸惺忪,她弯腰将它抱起来,放在柔软的被衾里,温柔地笑道:“你这般淘气,打碎了我多少东西,等圣人看见了,不知该怎么罚你?”
圣人?
贺兰桀在她怀里被撸毛,忽然心头一凛。
既然他成了一只猫,那么如今的圣人,又是谁?
或许只有见到自己的原身,才能解开他突然变猫的谜团。
贺兰桀点头,要从她怀里挣脱下去,皇后诧异地望着今日很是不同的小猫,好奇它这是怎么了,可是饿了?她用了点力气,朝他一掐。
霎时,那股窒息感直冲天灵盖。
贺兰桀:“……”
曾几何时,皇后温婉如水……
原来她只是手无缚鸡之力,并不是无缚猫之力。
贺兰桀张扬舞爪地逃脱不得,皇后将它摁住,嫌他不听话,在他的翘臀上一击。
“……”
猫生……不,人生,第一次,被打了屁股。
好羞耻。
“泻玉,拿小鱼干过来。乖乖饿了。”
皇后唤他什么名?
圣人如遭雷劈,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堂堂贺兰桀,桀寓意残暴不逊,现在居然多了一个名字叫“乖乖”?
泻玉听从皇后吩咐,将乖乖平时最爱吃的小鱼干用瓷碗抓了一把,正要放到爬架上,皇后道端给她,泻玉便顺从地递过去,皇后一手摸着猫脑袋,一手握住瓷碗,递到贺兰桀的嘴边。
那瞬间,贺兰桀有种被按下牛头喝水的感觉,极其不情愿就范。皇后非迫着他,令他不得不俯身吃小鱼干。
啧啧。
畜生吃的东西……别提还挺好吃。
他一边吃,皇后一一边摸他头,连哄带劝,可算让他吃干净了。
最后一口小鱼干咬在嘴里,咀嚼得卡巴卡巴响时,忽听到外边传来一声:“皇后。”
声音中气十足,沉稳捭阖,纵横八方。
嗯,那是自己的声音。
什么?贺兰桀被惊到了,他炸了毛地叼着半块鱼干抬起头。
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穿帘门而来,身材颀长,面貌英秀,这这这……
这不是自己?
朕被夺舍了?贺兰桀心想。
嘴里的小鱼干顿时也食之无味,他一口吐了出来。
碎末掉在床褥子上,皇后正仰着头回应假圣人,一看他吐了,柳眉微颦,在他后脑袋上弹指一下,贺兰桀痛得“喵呜”一声,又被自己的声音恶心到了,一哆嗦。
床褥子矮了下去,那假东西坐了上来,装得人模狗样的,向皇后道:“朕刚醉酒,在依兰轩醒了过来,醒来之后,突然忘了不少的事,因此急忙赶来见你。”
说完,那双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握皇后的小手。
贺兰桀:???
假东西在说什么,您身体里到底是谁的灵魂,敢轻薄我的女人?
用我的身体也不行!
贺兰桀抖擞起一身杂毛,雄赳赳地冲了上去,铁头功撞他胸腹。
……他忘了,他的身体是二十年闻鸡起舞练出来的铁壁。
贺兰桀的猫身被撞倒在地,待要东山再起,假东西却皱起两道利落的剑眉,不耐烦地伸手一扬,“啪”地一声,将贺兰桀丢出了一丈远。
他摔得闷哼一声,掉落在地,疼得直“喵呜”。
“哎呀。”皇后看到心爱的萌宠受了伤,连忙掀开被角,趿拉上鞋履,便去查探贺兰桀的伤势,柳眉微蹙,对假圣人道,“乖乖只是一只猫罢了,你做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贺兰桀依偎在皇后怀里,享受皇后抚摸,脑袋轻轻蹭她手心,尽可能扮可怜,求她继续摸。
摸他就好了,他皮毛好,还暖和,不要去看那狗东西了。
哦,那狗东西也是他。
那假东西居然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将皇后扶起,瞪了一眼贺兰桀,望向皇后,目光转回温柔可亲:“皇后……莺眠,我手重,我贺兰桀一贯愚鲁,你是知道的。”
皇后抚摸猫儿的素手微微一顿,细眉微弯,不过最后也没同他一般见识,“嗯”了一声。
贺兰桀心中暗暗着急,眠眠你可不要信他,这是哪里来的狗东西居然夺舍了我的身体。你可千万别中他的温柔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