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眠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就没有脉相了的!”
南宫炳汗颜无比,扭头看了眼太后,不知当说不当说,太后在太极殿外凝立,没有进来,一双清冷的凤眸冷冷盯着自己,南宫炳再一次以头抢地,老实巴交地回道:“圣人让老臣撒这个谎的……”
太后的凤首拐杖唰地点地,发出沉闷的如低啸般吼声。
“说清楚!”
崔莺眠此刻安然,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上当受骗。
南宫炳道:“圣人之前就察觉到太极殿中有异状,有人在暗中动手脚,催他提前毒发,便是那些压在最底下的劄子在作祟,为了不打草惊蛇,圣人没明说,只说要人拖住傅侍郎,控制住傅侍郎平日里出入的内庭,做好每一次的出入记录。至于毒发,是真的毒发,圣人陷入昏迷之前,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是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见太后的脸色愈发凝重,南宫炳不敢再去看崔莺眠的脸色,唯恐又一个不慎害皇后出逃,等圣人醒来必会要自己老命的!
他左右为难,十分煎熬地说道:“刚才心跳停了,是老臣做了一点手脚,只能坚持那么小片刻,但目的就是为麻痹外敌,这宫里多少有点儿海昏侯的耳报神,圣人一早就是知道的。”
所以难怪姜诚毅带兵围攻,如此笃定,看来他得到的消息就是圣人已经宾天。
太后颜色稍缓了缓,道:“那现在呢?毒可有解?”
南宫炳道:“还不好说,要换了普通常人,这虎狼之药,两股下去,早就没命了,可在圣人体内,却是泥牛入海不见影踪,臣猜测这是向好的一种征兆,最近圣人的脉相比之前更四平八稳了,得再坚持服用几贴,看看疗效。”
“幸好,哀家这遗诏还没宣出。”太后心怀余庆,“既然如此,遗诏暂时就不必宣了。”
“莺眠。”
崔莺眠回过头,怀中还抱着昏睡的男人,脸上的神情由阴转晴,又由晴转阴,几度变换,只剩停在眼角的泪珠,还清澄着,依旧挂着,太后叹息一声,道:“哀家撑不住了,到偏殿去歇会儿,你守着圣人。”
崔莺眠慢慢点头,“嗯。”
太后在福嬷嬷和剪春的搀扶下离去。
看着灯火辉煌之中,宛如沉睡的男人,桔红的光幽静地打在他的面孔上,嘴唇还残留着一缕猩红的血迹。崔莺眠伸手,拭去了他脸上的血痕。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境,分明被骗了,可是却没有一点愤怒,还是庆幸更多,幸而这是骗局一场,方才他心跳停了的那瞬间,她仿佛终于体会到了母亲所说的那种天塌下来,求遍诸天神佛却无用的无力之感,原来那并不是夸张。
“贺兰桀,你一次我一次,咱们就算扯平了,往后不可吓我!”
她轻轻敲打了一下他的额头,算是警告,发泄不满。
或许人非得这样失去过一次,才懂得该如何去珍惜眼前人。
“李全,你们把他扶到床榻上去!”
“嗳,遵命。”
几人合力,将贺兰桀送上床榻,拉上被褥,让圣人好眠。
看着他熟睡的脸孔,崔莺眠这会子心才终于风平烟净,仿佛自己才从大病中恢复过来,劫后余生,终于有了胃口。
“娘娘,”李全是个人精,一眼看出她现在饥肠辘辘,忙道,“奴婢给您准备了白米粥,这天还没亮,吃点清淡的垫垫肠胃?”
崔莺眠就李全的提议,喝了一点儿粥,终于觉得困得支撑不住,趴在贺兰桀的床头便睡着了。
这样的天,夜里到底是有几分冷的,李全让宫人为崔莺眠夹了一条毯子,让她好睡些,崔莺眠果然越睡越深沉,等醒来时,也不知什么时辰。
身后窗外天色大亮,崔莺眠迷蒙地睁开眼,只见怀中抱着的手,指头像是动了一下。
很轻微。
动作迟缓凝涩,可是感受分明。
崔莺眠连忙揉了揉眼睛,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的睫羽微微地打颤,那颤抖就像在她的心尖上曼舞。
终于,那双眼睛完全打开,一线天光流淌了进去,为那双眼波增添了一丝明亮如釉质般的光泽。他在蹙眉,看了一眼帐顶,似乎才反应过来手被身旁的人禁锢着,转向崔莺眠。
一瞬间崔莺眠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和之前的自己一样,记忆错乱了,或者,根本不记得自己了?
许久,他都没说话。
崔莺眠愈发害怕心底的那个揣测成真,如果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忘记了,如果他一开口就问她“你是谁”该怎么办?崔莺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
她就再从头到尾地说一遍,帮他想起来,想不起来的话,她就一遍一遍地说,直到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非得将那些都重新铭心刻骨不可。
男人哪知道,就在他眨了一下眼睛之际,她的心思就转过了九曲十八弯。
他只是喉咙痛。
贺兰桀静静地看她半晌,确定不是幻觉,才攒出一点儿力气来,唤她:“眠……眠。”
呃?
崔莺眠揪起了小脑袋,瞬间意识回笼,那种莫须有的假想立马被打破。
她忍着激动的心,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你醒了?”
她的双手,还抱着他的右臂,半点没有松开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