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鉴蹙眉:“小时候听我娘这么喊就觉得古怪,好不容易才让她改了口,你又学会了。哪有你这么喊自家夫君的?”
重润眼里闪过笑意,却垂眸故意作出一个难过的表情,慢悠悠说:“我与你一样,在家中排行第三。我娘在世的时候就喊我‘三儿’,听来极是怀念。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许清鉴脸色微变,拥着她的力道重了一些,没一会儿叹口气服了软:“随你喊吧。”
“咱俩之间随你喊,外人面前还是要喊夫君的。”许清鉴一脸无奈:“你天天‘三儿’‘三儿’地喊,前几日新采买进府的家丁都喊我三老爷。”
重润笑得打跌,清清嗓子情意绵绵地喊了一声“夫君”,再抬眼神情就变了,蕴了湿意的眸子里仿佛勾着糖丝似的,十足得撩人。
许清鉴低斥:“又作什么妖!”却口嫌体直地抱着人进了内屋,挥退了所有丫鬟,把房门关严实了。
*
与她相处久了,三公子才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刻板守旧的相府公子,原来他的骨子里也流着离经叛道的血。
可惜的是,这辈子头二十年没遇上对的人。
却也恰恰不晚。
☆、絮晚和公输番外
絮晚提着食盒走去正院站在院子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无数碎小的木屑跟雪籽一样在整个院子里飘。她没往里走站在院子门口扬声喊:“吃饭啦!”
院子里锯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响公输子嘉背对着她,没听到。
絮晚只能掩住鼻子跨过门槛往里走,公输子嘉正在锯木头脑袋上绑着的那块用来擦汗的头巾差不多湿透了满身都沾着木屑子。几根一丈多高的木柱竖立在墙角,还没上色,听他说这是要做横梁的木头。
絮晚叹口气拿水湿了手帕给他擦把脸。
“别擦了,一会儿又是满身土。”公输子嘉忙放下锯子拉她出了院子“你怀着身孕呢我这地方又脏别过来了啊。你要是想看就站院子外头瞧瞧。”
絮晚撑着他的手慢慢坐在小亭里,打开食盒摆好菜小声埋怨道:“都说让你别做了你都折腾两年了还没弄好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公输子嘉摇摇头:“我身为一个木匠,让自家媳妇住在别人盖的房子里,这是对我的侮辱。”
两年前就买下了这座宅子,那时公输子嘉刚到了工部,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来,没攒下多少银子。好在公主给絮晚带的嫁妆丰厚,两人就买了这间小宅子。
他俩两年前就搬了进来,可至今仍住在客院里。
原先的主屋被他拆了,公输子嘉打定主意要自己亲手盖一个屋子,画图纸、买材料、锯木头样样都不假手于人。他虽是个巧匠,却从来没盖过房子,两年来跟着几个老师傅边学边做,如今总算是把地基已经打好了。
公输子嘉回头瞅瞅院子里的地基,脸上一片温情脉脉,“媳妇你放心,再过一个月就能盖好了。半年工夫散散味,等你生了娃正好能住进来。”
为什么身为一个木匠就得亲手盖屋子?絮晚理解不了他的执念,也听不明白他的这套道理。不过看他是真的喜欢鼓捣这个,住在客院也不觉得有什么。
等到一个月后主屋终于盖好了,絮晚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费了两年功夫。
屋子里铺着木地板,地板底下有条烟道,连通着后院一个小小的火房。冬天天冷了,就在火房里头烧炭,暖和的烟气顺着地下烟道在地板底下走一遭,整间屋子都会温暖起来。
絮晚知道宫里头好些宫殿取暖用的就是这法子,却没想到他自己也折腾出来了。不光如此,每天打水十分省力,如厕也方便了不少。
虽说方便了好多事,可也有更多不方便的慢慢显了出来。
这日絮晚起身的时候天已大亮,床上已经没了人,絮晚不用想也知道公输子嘉又去鼓捣那些木头了。
他身为鲁班后人,其实并没有一个正经师父,幼年时父母双亡,这一手巧活都是从祖上留下的古籍里头学会的。公输子嘉在工部任职三年,最值得称道的就是这一手机关术。可在工部有诸多限制,不能随心所欲,回了家就爱折腾。
别人爱作诗作画,他最爱的就是锯木头,每天天刚亮就在院子里咯吱咯吱锯木头,下午钻研些小玩意。有时候他接了工部的活,整个前院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木头和铜铁,连个落脚的地儿都难找。
絮晚醒了醒神,起身端着盆想出门打水洗漱。房门是关着的,上头有个机关锁,没人进出的时候这门就会自动合上。那个机关锁是精钢制成,只有一只巴掌大看着也不知很复杂,真开门的时候才闹心。
絮晚折腾了一刻钟也没把门打开,啪啪啪拍门,“公输子嘉!你给我把门打开!”
“来了!”外头一阵响动,从门缝里探进一根细长的铁丝来。明明公输子嘉站在屋外头,却仿佛生了一双能透视的眼睛,铁丝伸进锁里转了几圈,轻轻巧巧就把门给开了。
公输子嘉笑道:“媳妇你又忘了咋开门了?”
絮晚冷着脸没说话,绕过他出门去了,这房门诡得很,开门的方式每天都不同,今天是这种,明天就变成了那种,总共有五种花样。
一个月她总有十来天是自己开不了门的,有些时候她起得晚,公输子嘉早早去上朝了,那就得在屋子里干等两个时辰,叫丫鬟从窗户口递进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