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信里却说他做了错事……皇后闭了闭眼,意思是他真的与裕亲王有关联……
“不止这些,父亲还做过一事。妹妹那时还小,可还记得上皇的母妃?”对上她的眼,林大人语出艰涩:“她因病早逝,也和裕亲王……甚至父亲,脱不了干系。”
“这事上皇还不知道。”仰头对上她眼中惊骇,林大人又叹一声:“为兄觉得还是瞒着为好。”
*
午膳,她却没有动筷。文宣帝先是给她夹了两筷子菜,他自己有点心粗,吃了两口才发觉她一直没有动筷。抬头瞅了瞅,见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文宣帝迷惑地问:“怎么了?”
皇后抿着唇没作声。文宣帝又瞅了瞅她的脸色,只好猜测:“成甫辞官的事惹你不高兴了?”见她不答话,又忙说:“吏部尚书还没定好,他想再回来也成。”
皇后眼里泛起湿意,他明知君无戏言,却仍这么胡闹,只是不想自己介怀。她开口轻声问:“你怎么……什么不说呢?”
文宣帝眼露茫然:“何事?”
“我父亲的事。”
文宣帝慢慢蹙了眉,放下了筷子,“是成甫与你说了?他与你说这做什么!”
她一向敬重孺慕自己的父亲,他瞒了她这么多年,便是不想让她知道林国丈曾有不轨之心。如今却被舅兄告诉她了,文宣帝确实是不高兴的。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文宣帝叹了口气,握上她放在桌上的手。这双手细腻柔|滑,保养极佳,却已经不再年轻了。
“合姝,你可知,这么些年来,朕最怕的是什么?”
“每月你吃斋念佛的那三天,就是我最怕的时候。”
“承昭三岁的那年,本来只需一个宫妃为皇儿祈福就是了,偏你要自己吃斋念佛。有一回我刚走进小佛堂,便听到你与静安师太说话。你问静安师太说,等以后轻闲了,能不能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皇后眸光微动,眸底润湿一片。那时她心里有怨有憎,若是没有这一双儿女,若不是顾及林家,大概是要与他撕破脸皮了,问那师太时确实是动了心思。
文宣帝静静说:“过去这么些年,你那话我还清楚记得。”
“承熹出嫁的时候我怕,承昭及冠的时候我也怕,我退位的时候最怕。我怕自己早早退了位,我怕你把承昭送上那个位子之后,就再没什么念想了,怕你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皇后唇微动,启唇却说不出话,嗓子眼酸得难受。原来她以为的错待并非错待,她以为的亏欠也从没亏欠。
文宣帝眼中带笑,慢慢地说:“我退位三年,你仍在我身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欢喜?”
*
他的母妃是怎么去的,这事兄长告诉她了,皇后却一直没说。
她知道承昭已经即位,他也没有别的子嗣。即便他知道这事后大发雷霆,也改不了承昭的位置。
却忽然舍不得告诉他。她这辈子瞒了他太多,也不差这么一件。
临老了,想对他好一回,就再瞒他一回。
☆、重润许清鉴番外
初遇以前,三公子从不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姑娘。
外男面前也敢说敢笑的不拘小节的姑娘。
不爱女装爱穿骑装,有时一身短打就敢出门的姑娘。
心情好的时候喝酒,心情不好的时候策马射猎的行事荒唐的姑娘。
成亲以前,三公子不知道自己将会变成夫纲不振的典型。
欢好时不在上边就不高兴的媳妇。
除非没力气,才会甘心在下面的媳妇。
跟兄弟聚会时,会帮自己挡酒的千杯不醉的媳妇。
生娃以前,三公子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娘。
跟同窗打架输了就不给儿子吃饭的娘;
拆了房顶夜明珠给儿子当弹珠玩的娘。
再比如现在,带着六岁的儿子上山剿匪的娘。
四道关卡门口的寨旗都被拔了,原本威风凛凛的、写着牛鬼蛇神的四面寨旗萎靡地落在地上,被无数乱马踩得看不出原样。
仅剩的十几个山匪撒丫子往山下逃,时不时被身后一条神出鬼没的长鞭扯回去,他们鬼哭狼嚎的声音顺着山风飘散得极远:“女大王饶命啊!!!”
这是京城西边的黑风寨,这两年山匪作乱,向过往客商收取过路费,已是这条路上约定俗成的规矩。过往客商往往破点财求个和气,故而京兆尹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可这回黑风寨撞上了铁板,竟不长眼的劫了江家的商队,双方一番打斗,各有伤亡。此番再不整治恐成大患,京兆尹便派了兵下来攻寨收归。
看着前头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媳妇与儿子,许清鉴一阵心累,扬声喊道:“慢点慢点!”明明是官兵剿匪,她非要来打头阵,就为了凑个热闹。儿子和她一个性子,起了个乳名叫“闯儿”,哪有不来的道理?
闯儿扭回头来,咧嘴笑得一口白牙:“爹爹你真慢!”
他与重润同乘一骑,马屁股后头栓着一个大汉,跟在马后头跌跌撞撞地跑。闯儿低头一瞥,面上笑得更灿烂了:“大当家快点跑呀!”
被擒住的黑风寨大当家恨恨咽下一口老血。
许清鉴双腿一夹马肚,坐下的白马抖着腿稍稍走快了两步。明明是千里神驹,这马却被这般混乱的场面惊了神,不敢靠近重润的马,只敢远远地跟在后边,任许清鉴一连抽了几鞭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