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她对剑倾城的印象。
林晓看着那两道人影其中一道败剑而去,而白衣人影则立于巅峰,久久未曾挪动。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围观的修者,没有广陵宗的长辈,也没有与她一起观战的沈谕,她也并非蹲在树林仰望,而是浮于空中,静静看着那场战斗结束。
漫长的寂静中,林晓掠身而去。
她落于剑倾城身边。
他不是如今的模样,而是千年前,他最瞩目时候的样子。
林晓侧头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然而她只看见了一片虚无。
“你在看什么?”
剑倾城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身边突然出现的人,他看着远方的虚无,叙旧才回答她:“看云。”
“云?”
“从前我觉得自己是一片云。”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我只是一个仰望云的凡人。”
林晓心中有感,她露出些许笑容,开朗道:“云,漂泊天空,时而化为雨落下,滋润万物,看似自由,可什么时候变成雨不是它能决定的,能不能变成雨也不是它可以决定,而人修道逆天,掌控自己的命运,云雨皆在手中。所以我不是云,你也不是云,我们都是人,人有七情六欲,朝夕祸福,但只要度过去,就有无限可能。”
剑倾城终于收回看那片云的目光,他看向林晓。
“你是谁?”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林晓直视他的眼眸,并没有用多么抒情的语气,只是平平常常地和他交谈。
“我认识的剑倾城,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自厌自弃的人,想要什么,以手中剑去拼便是了,我知道,千年的执着一朝崩塌,任何人都接受不了,我无法说什么安慰你的话,也无法帮你太多,但无论多么残酷的现实,你终有一天要面对,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可以尝试着在一起,好吗?不问未来,只看朝夕。”
许是她的话到底太过震动,林晓清楚地看到剑倾城眼底掠过一瞬讶然,然后他突然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回答她。
林晓便接着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和我离开这里吧,真正的重新开始。”
剑倾城垂下眼眸,而林晓发现身边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化,从山巅幻化成了一处小院。
是她熟悉的那个院子,剑倾城在广陵宗千年前的住所。
她只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忆,面前的剑倾城突然抬起了头。
他眼眸幽深,看着林晓的目光却很温柔。
“这样不好。”
林晓一愣:“什么?”
“让你如此迁就我,这样不好。”
剑倾城侧头看向院子里的演武场。
“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在此练剑。”
“记得,我的剑道之基,就是你和红如雪为我打下的。”
“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是有一些得意的,冠绝天下的茯苓宗天之骄子,他爱慕的女子却爱慕我。”
他微微弯起唇角,仿佛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有时想想,我真是个卑劣的人,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你连沈谕都不喜欢,怎么会喜欢我?不过是那点孤傲作祟,我其实也不值得你喜欢。”
“当然不是这样。”林晓眉头微皱,认真纠正他的话:“我要和你说清楚,虽然千年前我的确对你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心善、宽容、热情助人,虽然可能有那么些小的矜持,可那没什么,任何一个天骄修者都会有这种情绪,我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天大的问题。”
见他依然神色不改,林晓又道:“我之前说的话也不是为了想让你和我离开这里才说的,我是认真的,你很好,如果我要选择道侣的话,我一定会考虑你的。”
但剑倾城还是摇了摇头:“阿仙,你回去吧,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没事的,如果我因此接受你的怜悯,我便连最后的廉耻都没有了。”
他看着林晓,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如果你要与人缔结道侣之约,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喜欢的,而非出于怜悯、或是不得已、不想伤害我,这本不是你的错,只是我自作多情,越陷越深,是我自己作茧自缚,自囚于心。”
“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林晓语气稍稍拔高了些:“我不是因为怜悯你,我林晓从来不会因为怜悯一个人就要和他在一起,若是如此,我早不知和多少个人在一起了。这里是你的心魔世界,你待得越久越危险,剑倾城,和我回去。”
她面前的剑倾城模样恍然间有了变化,模样从千年前还有些青涩的模样变成了如今成熟的样子。
但他的眼幽暗无比,眉心萦绕着一团黑色雾气,脸侧有细密的纹路蔓延生长,原本俊美无比的面孔看起来有些可怖。
便在他模样变化的同时,眼前的小院陡然破碎,脚下的土地软了下来,变成了一汪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海面波涛滚滚,无边巨浪自远处扑来,人立于其中,如同一座埋在深海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