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晨的,生生把赵水月喊老了几岁,得亏她带着口罩,才没那么尴尬。
于是硬着头皮上阵,用一副还算慈爱的眼神,做作地对他们露出姨母笑,“嗨,你们好,你们也早……”
有人突然调侃了句:“小师娘干嘛带着口罩,是看到我们害羞嘛?”
赵水月忍不住朝这人看去,心想这厮胆子不小,知道我是你小师娘,还敢公然调、戏?
她抬眸去暼顾云漠,奈何顾云漠为人师表,不打算跟学生计较。
赵水月只好摸了摸口罩,“我长得丑,不方便见人……”
这句话出口,一车人都笑了。
顾云漠却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低道一句:“丑媳妇早晚要见人。”
他看上去心情甚好。
赵水月听了心情却不怎么好,皱起来细眉,你可以诋毁我的人品,但不能诋毁我的美貌,于是委屈巴巴看他,“再给你一次机会,摸着你良心说。”
顾云漠就低低笑了。
只牵了牵赵水月微凉的指尖,拉着她往里走。
她被安排在靠窗位置,车子中后方,吴楠跑前跑后清点人数,七点一刻,却还不发车。
赵水月实在无聊,就贴了窗户,看着略微起雾的朦胧清晨发呆,高大梧桐树叶上的露水,“啪嗒”一声打在车窗玻璃外面,又顺着光滑的玻璃面往下滑……
顾云漠坐在身侧,拧开一瓶水,一言不发递过来。
赵水月摸了摸口罩,“我不方便喝。”
顾云漠眸子染了疑惑,“为什么?”
赵水月说:“我没化妆。”
顾云漠倏然笑了,话说得就跟真的似的,“没关系,你天生丽质。”
赵水月倒也不谦虚,“我是天生丽质,可现在天生丽质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刚说到天生丽质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一辆朱丽叶私家车停靠路边,紧接着,陈思贝推车门下来。
她立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声“吴楠”,便两手交扣,静静等待,举手投足温婉脱俗,哪怕只是站在那,都是一道靓丽风景。
如此靓丽风景,赵水月怎能没注意,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两个漂亮姑娘凑到一起,还都跟顾云漠有些故事,那就是一场事故。
赵水月顿时拉下来脸,一把抚开顾云漠的手腕,抱起手臂“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
吴楠这个舔狗不出意外赶紧上前,同样是两个行李箱,赵水月被说成“千金大小姐”,到了陈思贝这里,只剩下鞍前马后。
直到吴楠带着陈思贝上车,顾云漠抬眸扫了一眼才明白赵水月“哼”什么。
接下来于他而言,就成了无妄之灾。
“吴楠叫她来的,你也知道吴楠的心思……”
赵水月压根听不进去,下颌高昂,“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要不要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让你尽量齐人之福?”
顾云漠拧眉,“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这样的人。”
赵水月却蛮不讲理,“我也就是嘴嗨,可没你厉害,直接实际行动。”
顾云漠叹了口气,“根本与我无关,吴楠想追她,总有自己的打算吧。”
赵水月阴阳怪气,“你以为我会信,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就是奔着你来的。”
顾云漠抬手捏了捏眉骨,语气温柔,“我记得上一次,你还撮合我来着,现在知道吃醋了?”
赵水月一怔,眨了眨眼皮子,矢口否认:“我吃醋?简直一派胡言!”
我怎么可能吃醋?
顾云漠问:“既然不是吃醋,你生什么气?”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水月咬了咬红唇,把口罩摘下来。
用力做了几个吐纳。
吃醋这个事儿,赵水月是打死都不愿意承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略内心深处的不适,然后勾起来唇,款款娇笑,“没有啊,我其实压根不介意,我还很开心,人多了热闹嘛……”
她一脸纯真眨眨眼,“什么时候出发啊?”
前后反差太大,让顾云漠一时有些吃不准了,拧了眉,探究她。
陈思贝是吴楠打电话费尽心思骗过来的,自然是两人坐到一处,不过赵水月有句话没说错,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陈思贝心里眼里,自然还只有她的竹马“云漠哥哥”一人。
这些日子不见,相思成疾,虽然明知不应该来,却抵挡不住内心的冲动,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想着——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是欢喜的。
所以上车以后,她便壮着胆子,走到赵水月和顾云漠过道对面的位置坐下,视线绕过吴楠,有意无意地往顾云漠身上扫。
扫了几次,顾云漠目不斜视端坐着,一副温润玉如,又清清冷冷的模样,陈思贝抿了唇线低下头,眼眶微红。
车厢内微微颠簸,三个小时的车程,四周之人都在准备酝酿睡意。
赵水月被搞得极不舒服,等车子顺着柏油路进了环城高速,她托着腮看窗外,越想越觉得委屈。
不由地眼眶微红,低声道:“我不想去了。”
顾云漠看过来,沉默片刻,低声哄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