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晋鹏呸了一声,“也都多大年纪了,找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我是变态么?别说十八九岁,就二十八九岁,我都觉得变态。”
顾慧摇头笑笑。
时间飞逝,尽管顾慧现在仍旧有风韵,却也已经老了,这些年,两人还是头一次这么平和地交谈。
莫晋鹏看着她眼角的鱼尾纹,本来星光点点的目光,沉了沉。
突然有些心疼。
他默然半晌说:“罢了,其实我也没想复婚,我就是不喜欢你对我避之不及的样子,以后偶尔一起出来吃吃饭,可以不可以?”
顾慧看过来,“谁请客?”
莫晋鹏说:“那当然是我。”
顾慧看看他,叹了口气,又转头去看别处。
就是不给明确答案。
莫晋鹏在她面前就显得比较莽撞,容易失去耐心,催促说:“行不行,给句话啊?”
顾慧才敷衍道:“看我心情吧。”
说完之后抬起来下颌,不再看他。
抬脚下了台阶。
莫晋鹏追上去。
两人说话声,在深夜安静的花园里,传出去好远——
“看心情?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呢?”
“我就是在敷衍你啊。”
“能不能坦诚相待啊,你觉得我没诚意?”
“还好。”
“你到底对我哪里不满意?我觉得我也挺优秀的,做你朋友总可以吧?”
“我不缺朋友。”
“我缺,我缺朋友行了吧?”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怎么那么会气人了呢?”
“……”
“……”
*
次年,赵水月在省医院,自然分娩,得了一个儿子。
其实在五个月的时候,赵水月就压不住好奇心,找了某个小镇的医院,查过性别了。
所以看到儿子的时候,并不觉得惊讶。
不过她在产房里遭了罪,昏睡一天一夜,倒是把大家都吓到了。
顾云漠更是不分昼夜守在床边,直至赵水月睁开眼。
等她醒来,睁开眼皮子,顾云漠就从椅子上起来,两步走到她跟前,轻声说:“你出了产房就一直睡觉,医生说你是太疲惫,所以在补觉,但是把我吓坏了……”
赵水月睡醒以后,舒服多了,只是稍微还有些不适。
顾云漠扶着她,慢悠悠从病床上坐起来。
赵水月扫了一眼皱巴巴,红彤彤的宝宝,叹了口气,对顾云漠说:“我还想生个女儿。”
顾云漠听罢,一怔,“什么?”
赵水月说:“生女儿啊,生不了女儿,不罢休。”
顾云漠眯起来眼皮子,似笑非笑看她,有些难以置信,“别得产妇生完一年,回想在产房里可怕的经历,还不愿意生,你才刚生完,就又要挑战自己?”
赵水月听了,回想一下,确实是害怕的,不过,她说:“商场上,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个孩子,我还能怕了?”
“……”
*
莫家的小孙子,乳名叫麦子。
三岁的时候,因为两家长辈都很宠爱他,所以衣食穿戴也好,买玩具也好,今天这个买,明天那个买,把小崽子实在宠坏了。
赵水月觉得,身为母亲,自己从小都被告知,要努力,要上进,要靠自己。
到了麦子这里,他又是个男孩子,没有责任感没有担当,对金钱没有概念怎么行?
所以三岁以后,对花钱买玩具这件事,赵水月就开始卡得很严。
毕竟三岁之前,麦子已经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
突然之间这么被对待,就变得特别委屈,特别爱哭。
赵水月只能在他面前装穷,“我们家破产了,爸爸妈妈最近穷了,你不能再肆意要玩具。”
别人家的孩子听了,大概会伤感又会疼人,一把抱住父母,说些保证的话,比如“妈妈我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你”,再比如说“没钱那就算了,那我不要玩具了”。
麦子却很有想法,在赵水月亲切期盼他来安慰自己的时候,眼睛晶亮地,竖起来一根手指,“没钱没关系,我有一个办法!”
赵水月看过来,“什么办法?”
麦子天真无邪地卖弄聪明:“你现在就上楼,去书房工作,去赚钱,怎么样?”
“……”
赵水月抿了抿嘴皮子,眨眼。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麦子说:“去工作赚钱呀~”
赵水月说:“我刚从公司下班回来,你就让我再去工作,你是不是我儿子啊?”
麦子无辜地看着她,“可是,我们家没钱了啊。”
赵水月咬了咬牙,“为什么我去赚钱,你怎么不去赚钱?”
麦子嘟嘴,可怜兮兮看着她,“妈妈,可是我现在还是小朋友啊。”
“……”
赵水月很想反驳他,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但是,不都说儿子是娘的军大衣,怎么她这军大衣,成了吞金兽呢?
*
麦子三岁半,终于被送到幼儿园。
入园第一天,赵水月把小恶魔送进去,一路哼着歌从幼儿园脚步轻快地出来。
一路上,顾云漠负责开车,却异常沉默。
赵水月忍不住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